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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出斷指社團堂口,顯然是有備而來,強哥一團屎坑腦路稍微清醒幾分,叱問其江湖名號:「我說哪家大孖沙,原來扮曬臭魚蝦。你邊瓣格屎的!自己撻朵!」
「耳朵沒聾就聽好了。」年輕人一臉氣蓋蒼梧云,拳頭握得沙包大:「和牌掛起路皆通,四海九州盡姓洪,他日我皇登大寶,洪家哥弟受皇封。」
「挑那媽,老歪!」
「算你這殘貓爪識貨。」
「小子,你飛象過河撈過界了!」
「過江一樣食住你,以為家陣出面環(huán)境是42年?認?仔作爹分陀地,唔知自己老竇姓乜?」
「摷佢!」
睇場馬仔應聲前撲齊齊開弓,氣焰異常洶涌,可平日沒少啤灰揩粉,爛仔交羸弱萎靡,副副乏筋軟骨,怎敵得過那高人一頭、乍人一臂的巍峨魁罡。
說時遲那時快,年輕人躬身伏低挪閃,拳腳掄開了打,一個聳肩抬肘抌中后方偷襲者臉部,好比雷公劈豆腐,不死都碎為渣,那人失重斜滑,仰面摔倒血流如注。接著單臂擒架另一人左攻,抓緊對手衣領旋了小半圈,轉體就招呼疾風勁腿,可謂逶迤一虎出馬前,白羽橫穿更人立,只聽「哐啷」摔到番攤桌,紐扣子分攤棒蹦落一地畢畢剝剝上下彈跳。
留余的嘍啰哪還敢貼近,眼角垂喪懼怕不已,拳心都握不夯實,而對方身姿飄若浮云,矯若驚龍,脖頸咔噠扭動,小箭步朝他一記蹺躍恐嚇,「啊」一聲別過屁股就要較腳。
斷指自知形勢不妙,稀拉禿毛抖晃,口水頂喉難咽,舉手揮拍邊上跟班慌張低聲道:「快,快去班馬」
鞋底油沒來得及抹,大檔外奔竄來兩名男子喊了句「笙哥」,站在年輕人身側,虎視眈眈封堵了出路。
「仆街,你仲伏我!」
「嗤~伏你就伏你,使擇日啊~我看你跑去邊條閪毛罅。」這回輪到年輕人發(fā)號施令:「擒佢!」
匍匐倒下的細靚寧愿躺著裝死也不愿起身再斗,斷指三個無奈「阿超著褲焗住夾硬上」,假假哋都要作番殊死抗爭,只不過賭徒道友們軀體嬌貴易損,力壯膽粗的漢子能亂拳打死老師傅,三下五除二即被妥妥制伏。
3打6控制住局面,年輕人扶正椅子,揪著斷指甩上去端坐,摑了他油膩頭顱一巴,嫌棄地搓搓手指。
「孖指強,又想班老福來開拖趟渾水?拿單馬聯(lián)同的朵唬人嚇鬼,我三十六和熔咗你都掂。」
字字剛勁,擲地有聲,磚拍瓦削般剜得他脊梁顫三顫。
「別家逢十收一,你就狼啦~執(zhí)間剃刀門楣,把把莊閑抽水,眼盲不識做,呃人呃到我頂爺身上。」
「冚家鏟不知死,敢踩單義,你咪喺度亂噏響流朵,認不認識我大佬花靚陳?!」
這殘廢禿子死雞撐飯蓋的模樣倒有些幾分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味道,年輕人啞然失笑,不妨由得他串嘴,總之也不差這一哆嗦。
「搽脂粉吊頸...而家你吹得我脹?你大佬花靚陳都忌憚我頂爺三分!」
「你頂爺係邊個?」遭斷指坑詐的受害者不勝枚舉,得手認錢不認人,誰知何時攬上的老襯...
「哼,乜你貴人冇耳性,硬殼的鋼牙勝,這么快忘了?」
孖指強三白眼嘀溜打轉,片霎像掰開了八瓣頂梁骨,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十來天前正為欠下的貴利百結愁腸,偏偏夠運等到彩數(shù),招徠入一位醉懨懨的疊水闊佬,作弄其至啞巴吃黃連,傍身一千廿蚊統(tǒng)統(tǒng)交代在此。
「你...真是和合圖的?」
「少廢話,我畀兩條路你揀,要么封毛利一千六,加埋今日四舊水,算我們兩清;要么...你左手也變孖指,我送你一對雙手地托。」
偷雞不成蝕把米倒貼兩叉水出去,孖指強束手無策心絞痛,就差兩眼一抹黑。但是強敵臨蒞,大石磧死蟹,破財求和好過雙掌殘缺,無計可施只得虛心應承。
撿起銀紙摸勻全身,盡數(shù)湊滿還少五百。
年輕人不怒不嗔,拈著鈔票煽拍孖指強狼狽之相:「不夠錢都唔緊要,記住,我龍鴻笙等你擺和頭酒。」
說罷,他走到大門處,撩開簾子向街對面揮揮手,不多會兒一名文縐縐的眼鏡仔捧著臺搖臂祿萊福萊,進了大檔橫豎一通影相。
龍鴻笙饒有趣味觀看幾人遮面遮體的滑稽窘樣,嘴邊點了支「鴨都拿」,痞聲痞氣問:「喂,孖指強,你會不會唱歌?」
「啊?什么歌?」
......
搞定這單嘢出了暗鋪,空氣清新不少,龍鴻笙拆掂條數(shù)交予跟班細靚,又給了一人五十蚊作為辛苦費。
「修文呢?」
「唔知哦笙哥...」
「...算數(shù),你們兩個馬上去次英京,把這三撇水交給阿公。」
「得啦笙哥,我哋識做!」
小弟屁顛屁顛聽令行去辦事,留龍鴻笙一人駐停原地。
大檔傳來孖指強凄涼鳴嚎的走調歌聲,那是一首人盡皆知的「賭仔自嘆」...
「伶冧六、長衫六、高腳七,一只大頭六。」
「二三更,瓜老襯,輪到我木。」
「日夜賭場嚟侍候,生意唔撈我兩頭游。」
「我嘅錢輸曬啰,真?zhèn)S無收,食更青,頂肚癮,揾菜頭。」
「劃積又怕佢彈返轉頭,揾阿窿借,佢又擰嚇擰嚇頭。」
「籌碼部,佢又詐嬲,我拈出碼頭把本收。」
「爛手表,都當曬,冚唪唥冇留。祖先不開眼,個伶伶又跟佬走。」
「從前知道係咁丑,我就唔使踎街頭...」
他抬頭遙望春園街末端遠方,朦朦朧朧可見堅尼地城的樓宇霓虹閃爍,香港繁燈錦彩愈演愈盛,本為世間亮引指路,多了卻亂花漸欲迷人眼,教眾生耽惑在光影叢林中。
「鴻笙!」鏗鏘有力的呼喚阻斷了沉思,他循聲而動,黃紙兄弟梁修文姍姍來遲。
「死仔包,幾點了?做嘢唔嚟,又去油麻地打天臺...」
梁修文憨澀撓頭:「唔好意思,同關師傅砌咗兩嘢,忘了看時間...」
「我看你是冧上他個女了係咪?」由細至大的老死,龍鴻笙還能不明他脈脈含情的心緒么。
「嘿嘿,下不為例。係啦,單嘢點講?」
「都搞掂咗啦,使你來啊。點嘛?去金鳳定鏞記?我請。」
「你話點都好,不過幾時返九龍寨,老竇老母成日念...」
龍鴻笙遲疑躊躇,凝視梁修文一陣,終于豐姿雋爽地囅爾淺笑,摟著他肩膀邁開腳步。
「走,返屋企。」
天文臺:望風的人|推蘿卜糕:推牌九的戲稱
零舍:特別,格外|班蓮:喝茶的黑社會切口
兩舊水:兩百塊|佢哋:他們
磅水:付錢|二棟水:二千塊
洗腳唔抹腳:亂揮霍錢|大良阿斗官:二世祖
紙扎下巴口輕輕:輕易許承諾|莫財莫姜:無財無膽
磨轆芯子:拿不定主意的人|整色整水:裝模作樣
打穩(wěn)陣波:做事穩(wěn)妥|失拖:失手
一于咁話:就這么定|弊弊冇咁弊:不能再糟糕了
大孖沙:大富豪|邊瓣格屎:哪個社團
撻朵:報名號|老歪:和字頭社團統(tǒng)稱
?仔:香港對日本人的蔑稱|較腳:開溜
伏:埋伏|使擇日啊:用得著選日子嗎
閪毛罅:b毛縫|班馬:叫人
老福:福義興|單馬聯(lián)同:香港以前的黑社會四大
剃刀門楣:入刮出又刮的奸商店鋪|搽脂粉吊頸:死要面子
吹得我脹:能奈我何|硬殼:和合圖的別稱
三撇水:三千塊|做嘢:做事,工作
冧:喜歡|金鳳,鏞記:香港老牌食肆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