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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君宇表情有點兒古怪,不由多看了他兩眼,道:“原來你就是安如寶,幸會幸會。”
安如寶也不客氣,道:“好說,好說。”他從方伯口中得知他家與丁家之事已鬧得滿城風(fēng)雨,更何況半年前,他還住在這玉興城里,有人知道他不稀奇,又道:“閣下不是與友人相聚?中途離場似乎不妥當(dāng)吧?”
鄭君宇搖搖頭,道:“你也說跟那些人說話沒意思,當(dāng)世文人多自命不凡,讀圣人之言以清者自居,吃五谷雜糧以勞者為恥,為人奉養(yǎng)毫無感恩之心,五谷不分卻敢妄言天下,我是沒辦法,不得不來,不過早聽得頭都大了,還好你們把我解救出來,實話跟你們說,我也不是甚么文人雅士,我就是一個商人。”
鄭君宇此人面容剛毅,從頭到腳無一絲商人的市儈圓滑,商人二字從他口中出來頗為滑稽,偏生他神情又甚為認真,安如寶愣了半晌,失笑道:“你看起來可不像個商人,要說你是個軍人我會更信些。”
鄭君宇眸光一閃,眉毛一挑,道:“哦?何以見得?”
安如寶指著他,道:“目光坦蕩,眼神堅定,腰桿筆直,器宇軒昂,戾氣藏于眉宇之間,舉手投足利落干凈……嗯,就這么多。”
他每說一句,鄭君宇身上的氣勢就改變一分,等他說完,鄭君宇整個人已鋒利如出鞘之劍,凌厲的殺氣一顯即收,再看時他已恢復(fù)如常,只看向安如寶的目光中多了分審視。
安如寶不閃不避,坦然直視對方道:“看來我猜對了。”
鄭君宇與之對視良久,方點點頭道:“我只當(dāng)你嘴皮子利索,沒想到眼光也這么毒,我自認為掩飾的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不錯,我的確曾跑去當(dāng)過幾年兵,爺兒么,誰不想建功立業(yè),光耀門楣,那時少不更事,心中只有滿腔熱血,被有心人鼓動,頭腦一熱就去參了軍,以為從此海闊天高,誰知卻是九死一生……我現(xiàn)在只是個平凡的商人。”
安如寶上一世最敬佩的就是保家衛(wèi)國的軍人,此刻見他神色蕭然,語帶滄桑,面色一整道:“有道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方才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碌碌無為床簀死,英雄白骨埋其身,商人農(nóng)人又如何,上天既讓你活著,必是讓你成就一番大事,鄭兄又何必妄自菲薄?!”
鄭君宇聞言怔怔呆愣半晌,忽地扶額低笑起來,他這一笑就一發(fā)不可收拾,開始聲音還很小,越到后來聲音越大,直至最后變成了狂笑,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他用指尖輕輕擦掉,邊道:“實不相瞞,四水街安家如寶在玉興城可是個名人,我之前雖沒見過你,卻聽過關(guān)于你的很多傳聞,自幼聰慧,天資過人,貌比顏參(景國有名的美人哥兒),前途無量,包括你家道中落,被迫退親,卻未想到你本人還如此有趣,我很久未曾這樣笑過了,呵呵,真是太有趣了,你我也算交淺言深了,我實在喜歡你,想認你做個小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安如寶咧嘴一笑,他實際年紀(jì)和鄭君宇差不多,有喜歡鄭君宇的豪爽,遂道:“我也正有此意,我以后叫你鄭大哥,你就叫我如寶吧。”
鄭君宇隨即改口,又稱宋初“弟郎”,宋初擺手道:“叫我小初吧。”鄭君宇從善如流的應(yīng)了。之后三人同行,安如寶與鄭君宇二人許多觀點見解竟頗為一致,一路相談甚歡。
鄭君宇家在城東,三人邊走邊說,到至一個路口,鄭君宇停步,對安如寶二人道:“咱們就在此處別過罷,我家就在城東清泉里,門口掛著鄭府的就是,若是有事可到那里找我,直接報上我的名字即可。”安如寶忙道記下了,與宋初目送鄭君宇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