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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夏明慧沉聲道:“我既然說了自然就作準,我們廠也是要講信用的——魯經理盡管放心。”
魯經理“嗯”了一聲,又道:“可以簽合同吧?我們補簽一個合同,寫明半年后原價回收剩余商品的條款,如果夏廠長肯,那我們現在立刻離開,之前提的貨也絕不再提送回來的話。”
果然很精明。
顧承玲輕輕咳了聲,提醒夏明慧落在白紙黑字上的條款就沒辦法改了。
夏明慧卻像沒聽到似的點頭了,沒有半絲猶豫:“現在就可以補簽條款,承玲,麻煩你現在就去起草一下合約,我看過之后立刻和小美趕一下。”
八四年這會兒,國內還沒有電腦、打印機這類設備,合約全憑手工活。等全部補充合約簽完,這一天也過去了。
八十四個采購商,全部補簽了合同,雖然仍有不少帶有懷疑的目光,可這種情景下,補簽合同比起訴靠譜得多,一群老油條自然不會選擇困難,很自然地就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
對夏明慧輕而易舉就趕走了那些采購,廠里沒有在現場的工人們各有各的說法,也有不敢相信這事兒的,直說“不是騙人的吧?過幾天是不是就又回來了?”
還有更離譜的說法是“夏廠長那不是人啊,就是個妖精,拋個媚眼,使個妖風,那幫人就都嚇傻了,她說什么聽什么。”
“我看也是,你沒看她一句話就把大家伙都嚇得復工了嘛!”
一時間,廠里流言滿天飛,讓聽到那些流言的夏明慧哭笑不得。
但不管怎么說,那些采購退了,工人也復工了,事情正按她的計劃往好的方向發展。
想要吞并小街廠的鶯歌廠經此一役,暫時偃旗息鼓,當然,也可能是人家是等待良機,想要一擊必中。
但不管怎么說,正是因為鶯歌的暫時退步,沒有步步緊逼著合并的事兒,才讓顧主任逮到了一線機會。
在連續兩天的街道會議后,顧主任說服了一眾同事,直接就把這個事報到區里了,沒有通過輕工局。
集體制轉私有制,這在當時算是從沒有過的嘗試。
區政府在聽說之后也很重視,通過調查,得知小街廠之前幾度要倒閉,就是現在也是剛剛盤活,生死未卜,而且前幾天還有采購圍剿廠部的事兒發生,很可能之后還會有糾紛。
這個話應該怎么說呢?
區政府正面的回應是支持集體企業自行尋找生路,支持變革,集體變成私有,就是改革開放后新的嘗試嘛!
官面話自然是好聽得多,但夏明慧私心里還是比較懷疑區里也是在甩包袱,畢竟小街廠要是倒閉的話,幾十號工人還是要小街街道辦安置的。
現在還沒有下崗一說,安置待業青年可是很多街道辦的大難題。
不過一個多星期,夏明慧收購小街電子廠的事兒就定了下來,有了區政府的支持,一切手續都異常順利,而按照簽定的合同,夏明慧得到一個半月的籌款時間,這還是夏明慧以“銀行利息”為條件爭取來的機會,如果一個半月還沒有打款,那合同作廢,夏明慧還要按合約賠付兩萬的違約金。
夏明慧是真的下定了決心,破釜沉舟絕不給自己后退的機會了,合約簽完,法人更改完,小街廠廠房土地使用證一帶上,直接就飛往了開發區。
這時候坐飛機可是了不得的事,夏明慧是到省城才坐上的飛機,晚上上飛機,第二天上午已經會合了李成文坐在了銀行辦公室。
就像李成文給的承諾一樣,夏明慧拿出所有資料,一次性就通過申請,只等審核放款。
“夏小姐放心,我會催促的,很快就會放款……啊,不知道夏小姐最近有見過倪少嗎?他好不好?”
微微一笑,夏明慧坦然道:“最近都在研城,沒有回京城,倒沒見過震哥,我還說等回去一定請他吃飯呢!上次在‘皇城’還是震哥請的客,早該回請他了。”
皇城就是上次吃飯的四合院,這個名字還是后來周志勛說的,名字起得太大,連招牌都沒有掛,可在京里某些圈子里卻是很有名氣的聚會場所。
這些話,夏明慧自然是故意說的,果然,她一說完這個,李成文立刻就笑起來:“有機會夏小姐和倪少一起來開發區,我來請客。”
狐假虎威這種事既然做了就得做全套,夏明慧一臉笑地答應下來,順便還表示見了倪震一定會告訴他最近全靠李局長照顧,之前開發區就麻煩了李局長,現在又麻煩,虧得是震哥介紹了李局長,要不然她和周志勛在開發區可就是睜眼瞎了。
李成文自然是客氣又客氣,在夏明慧送上研城帶過來的土特產時謙虛了下,還是收了,自然有意無意摸到點心盒里有些別的東西時,也是半分沒聲張。
等兩人分別,夏明慧才終于吐了口氣,拍拍心口,還是心有余悸。在候機室等待時發了呆,想著不知盧平是不是已經按她的意思,給顧主任家換了全套家電,忍不住搖頭低笑。
前世的她絕不會做這些事,可是現在……
好吧,水至清則無魚,而她,想來不是魚,而是已經成了混水吧?
第四百六十章 煙花
八四年的春節,夏明慧沒有回爾河過,而是在研城度過的。
顧承玲在二十八的時候回了家,研城的小院就只剩下夏明慧一個人。連盧平也在二十三的時候回了鶴城,廠里就只夏明慧一個人撐著。
二十九的時候,夏明慧特意包了飯店,請全廠員工吃了年夜飯。
這時候,還沒有什么團拜會,尾牙宴之類的說法,最多的還是茶話會,但茶話會怎么比得上酒宴?大魚大肉都端上來,夏明慧不怕工人吃得油膩,這年頭大家伙還都盼著油星呢!
一頓酒,吃得各各心滿意足,等夏明慧挨個送上一封紅包時,氣氛就更是熱烈了。
好像之前對夏明慧曾有過的懷疑與非難都在這一刻消散在空氣中,鉆進她耳朵里的全都是贊美,直把她捧成活菩薩。
還有好些個工人涌過來敬酒,虧得還有楊勝利和顧小美幫著她擋酒,總算沒有讓她醉倒當場。
三十的時候,全廠放假,夏明慧原本說自己一個人留在廠里值班,還是看門的大爺不放心他一個姑娘家,愣是留在了廠里。
等到晚上,心疼老伴的大娘提著保溫盒送了一盒子炒年糕過來,夏明慧跟著蹭了頓南方的年夜飯,留了老兩口在門衛室里作伴,一個人回了廠辦,喝著茶水,聽著外頭的鞭炮聲,忍不住直嘆氣。
要說南方過年吃炒年糕,她是真的吃不慣,總覺得膩,尤其是在這個時候,真的是份外想象娘親手包的水餃。
把頭抵在桌上,夏明慧低聲嘆了一聲,只覺得自己現在想家想得要命,可能越是年節人就越是脆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