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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孫燕總是斯斯文文淑女一個,現(xiàn)在直接飆了臟話,可見氣恨成什么樣子。
李富貴也有些發(fā)急,扒了鞋上手狠打李鐵牛的背:“你個小犢子,瞎說啥瞎說?還不快點道歉……孫燕、孫燕……”
眼看著孫燕進了屋,李富貴氣得不行:“你個小混蛋,就是再——就不能忍著?”
王桂花卻是尖著嗓子罵:“她敢做咱有啥不敢說的?。俊?
“呸,說說說,到時候你兒子進大牢吃槍子你就不說了……”
被李富貴一罵,王桂花也有些蒙了,顫著聲兒:“那咋辦啊?他二叔!”
這時候王桂花不覺得土里刨食的丈夫能指靠,反倒是二叔還……
“我這腰啊——是要下雨了?”李金庫扶著腰只裝著沒聽到王桂花喊他。
王桂花一咬牙,抬手重重扇了自己兩耳光:“他二叔,剛才是我不對,你可別生氣……”
“喲,嫂子,你這是干啥?都這時候了,也不該有蚊子啊……唉唉,咋還又打上了?看來這蚊子真毒!”
“是是,這蚊子太毒……”王桂花咬著牙,恨得不行臉上卻得陪著笑臉。
李金庫這才笑笑,邁了四方步上前和那民兵商量:“大兄弟,要不你讓我進去和王主任求個情唄!再怎么著,我們倆也曾在一個酒桌上喝過酒……”
那民兵一下就樂了:“咋的?一起喝了回酒就是有交情了?那要那樣,我還得是王主任的親哥們了呢!”
李金庫也不說話,只陪著笑臉,把剩了大半盒的經濟煙全塞進了民兵的兜里。
民兵眼皮一翻,曬笑道:“你可是夠節(jié)儉的,就抽個經濟呀!”
李金庫臉立刻紅了,卻只能哼哈地答應著。
“你等等,我進去看看王主任包好傷沒……”損了李金庫一會兒,那民兵還是進屋去問了,過不長時間又轉出來,“王主任讓你進去呢!就你一人啊!”
李金庫點頭,往衛(wèi)生所里走,人還沒進屋呢,腰就已經先哈了下來。
看到小叔子進屋了,王桂花先松了口氣,想想又攬著兒子的肩:“鐵牛啊,你以后可不能再這么犯混了!女人嘛,可不多得是,你就不喜歡咱本屯的,還有公社上的呢?喜歡知青,那女知青也不是只有孫燕一個,咱不要她,還可以再找別人不是?”
李鐵牛咬著嘴唇,臉色發(fā)木,就是不吭聲。
李鐵蛋有些膽怯地湊近,看自己大哥鼻青臉腫的樣子,張張嘴想說話,卻只是“哇”的一聲哭了。
李鐵牛立刻瞪眼:“嚎啥喪,我又沒死……”
李鐵蛋一嚇,哭聲立刻息了,抽抽涕涕地抹著鼻子避到一邊去。
李留弟翻了個白眼,看沒人留意她,自己溜到門口坐在臺階上。
晚風料峭,正好從支開一條縫的門里傳出聲音:“那我這打是白挨了唄?誤會?誤會就能打革命領導?他要哪天誤會了,是不是要跑到首都去殺領袖???”
第七十七章 一網兜著魚
“那哪兒能哪兒能啊……”李金庫大笑,但不過半分鐘笑聲就戛然而止,低咳兩聲,李金庫看著陰沉著臉的王紅書,陪著小心道:“王主任,咱們都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我也知道這事兒是我侄兒做的不對??赡痛笕瞬挥浶∪诉^,看在他還是個毛頭小子,屁都不懂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毛頭小子?我還年輕那會就已經出來鬧革命了!毛頭小子怎么了,咱們這回紅色大革命掀起大風浪的可都是年輕一代——李會計,不是我說你,你這個老思想真要改改了!現(xiàn)在可不是從前了!別因為你侄子一個就瞧不起所有年輕人??!你看看,現(xiàn)在下鄉(xiāng)來支持我們農村建設的,還有三線大建設的同志那不都是年輕人嘛!”
“是是,王主任說得是……”李金庫低聲下氣的:“還是我這大侄兒自己沖動,他就該和那些好青年好好學學——王主任,您是領導,那還能不知道我侄兒的毛???這個李鐵牛??!好吃懶作,好高騖遠,明明自己沒有本事吧,還老想往高爬!我吧,就看不慣他這樣人……”
一套套的,李金庫這個當叔的竟是把自己侄子當著王紅書的面扁得一無是處。
王紅書雖然沒表示,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起,倒是孫燕,忍不住多看了李金庫兩眼,大概都懷疑李金庫到底是不是李鐵牛的親叔了。
扁斥夠了,李金庫才說:“他今天這事兒,是大錯!還敢打您,那不是孫猴子挑戰(zhàn)如來佛——反了天嗎?王主任,您是得給他點教訓!要不,我親自打電話喊派出所的人過來,我看這小子,不在大牢里蹲兩年,是不會老實的……”
“也不用那樣嘛!”王紅書笑笑,打了官腔:“雖說李鐵牛同志有很多缺點,還打了我,但歸根到底,我和他之間,總是誤會,是人民內部矛盾——我也不想看到一個小青年就這么毀了前途……這樣吧,我看他是真的有點不成熟,還需要磨礪,公社拖拉機班的工作,他還是暫時先不要做了。”
這就不讓干拖拉機手了?這么好的俏活兒,就這么沒了……
李金庫眨巴眨巴眼,可惜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兒,雖說以后養(yǎng)老可能要靠侄兒,可是說到底不是自己兒子,就算大哥說得再好聽,李金庫還是心存懷疑的。
“王主任說得對,他是該磨礪磨礪?!?
王紅書點頭,手指輕敲桌面:“這樣子,你看看李鐵牛今天跑到衛(wèi)生所大鬧,差點連藥柜都被他撞翻了,連小孫,人家一個小姑娘都被李鐵牛嚇到了——我個人倒好說,雖說被打破了頭,但上點藥包扎包扎也就是了,但人小孫——還有這藥……”
話不必說完,這意思就已經透出來了。
李金庫眼珠子轉轉,立刻就先應了:“賠!我讓鐵牛拿錢出來賠打破的藥……”
倒沒提孫燕,可其實這種事誰不是心知肚明,什么打破的藥?這錢說白了,就是給孫燕的,也不是,可能最后錢是孫燕拿了,但卻是王紅書要的,錢到不到王紅書的手,那都是王紅書的錢——要是孫燕自己要,這錢可真是沒人會賠。
點頭哈腰的退出衛(wèi)生所,一轉過臉,李金庫的臉就板了起來,當著李富貴等的人,一臉嚴肅:“鐵牛,你可是闖大禍了!王主任馬上就要打電話喊派出所的過來了!你這犯罪情節(jié)嚴重??!鐵定是要蹲大牢的!”
吃他一嚇,王桂花立刻失了分寸,一把拉住小叔子,好像他就是根救命稻草似的:“他叔,這可咋辦?鐵??刹荒茏伟?!他坐牢可不就是毀了……”
“知道知道,要不我咋會在里面好說歹說硬是把王主任可攔了呢!”李金庫板起臉:“鐵牛今天這事兒,真沒法善了,就算是不進大牢,那也是要遭罪了……”
聲音稍頓,李金庫小聲道:“那拖拉機手的活兒,丟了!”
“啥?憑啥?”李鐵牛一下跳起來,只是他才跳起來,后頭的那個民兵就一槍托打在他的后背上。
李富貴忙狠拍兩下兒子的背,把人硬按跪下:“真沒了?不能再寬容寬容?”
“哥呀,他打的可是咱公社革委會的主任唉!你覺得能通容?你也不想想,這都是能坐牢的事……咳,還有啊,王主任說了,讓你們準備兩百塊錢,他那傷可得治吧!”
“啥?”這回瞪大眼的是王桂花了,扯著李金庫,她就要急:“兩百塊錢?他咋能這么獅子大開口!他就是主任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