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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如趕緊扯住李留弟:“你這孩子,還嚷嚷啥呀?不是娘說你,你剛那事兒也辦得不對,咋還能那么壞呢?”
眨巴眨巴眼,李留弟也覺得委屈:“她們要不壞,我能壞她們?”
被李留弟一句話噎住,姜婉如看了她半天,也只能低嘆一聲,把人摟在懷里,又去看大姑娘:“這可咋辦?她們會不會真去派出所告咱們?”
溫淑芳倒有主意:“怕啥?媽,二娣是我親妹妹,再告能告出個啥?佑安……”
她只是喊了一聲,溫佑安就會意了:“我去看看……”
“唉……”姜婉如叫了一聲沒叫住,只能皺眉道:“餃子煮好沒?三丫、老小,先吃飯,佑安回來也快吃兩口趕緊上學去!別因為這個誤了學習……淑芳,你單位那邊也是……”
溫淑芳答應一聲,招呼弟妹吃餃子,又去擰李留弟的臉:“小東西,怪不得剛才那么勤快,原來是打那么個鬼主意,還別說,心眼兒還真多,居然還想出這么個法子……”
一旁的溫淑貞瞪大眼睛,也是一臉崇拜似地看李留弟:“姐,我們學校有人欺負我,你也去給他們吃糖餃子。”
李留弟大汗,只能揪了揪小姑娘的辮子,看溫佑國卻夾餃子,忙上前推開白玉鳳沒吃完的那碗:“這里頭這樣捏了麥穗的不能吃,是糖餃子,要吃等涼了吃。”
姜婉如湊過去看看,還真是,碗里餃子不是一樣形兒的,其中有幾只是捏了麥穗形的,一看就能看得出來,只是王桂花和白玉鳳兩個嘴急,根本就沒有細看。
想想,姜婉如看向李留弟:“你剛才故意把碗放我跟前的吧?”
李留弟點頭,笑得靦腆:“她肯定不帶讓著你的,一準是要自己先吃。”
低聲嘆了聲,姜婉如摸著李留弟的頭,柔聲道:“這腦子,該用在正經地方,好好學習……”
話說到一半,她就想起來李留弟沒上學,眼眶一酸,忙別過臉去,這么一鬧,反倒不像剛才一樣生氣了。
餃子還沒吃完,溫佑安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一進屋連氣都沒喘勻,就喊:“她、她們沒去派出所,好像在街上打聽服務樓怎么走了……”
姜婉如忽地一下就站起身來了:“糟了,她們去找你爸了,這可咋辦?淑芳啊,快、快點,咱們也去……”
溫淑芳一聽白玉鳳她們去了服務樓,也變了臉色,可還沒亂了方寸:“佑安吃完飯帶弟妹卻上學,二娣和我們去服務樓。”
溫佑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到底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上炕坐在炕桌前,一個餃子還沒吃到嘴,就又突然轉過身,小聲對李留弟道:“小心點……”
李留弟一愣,沒反應過來這是讓她小心什么。
不過這時候也來不及想那么多,姜婉如也吃不下餃子了,打掃打掃衣服上的灰,又叮囑溫佑安幾句,匆匆帶了兩閨女出門,直接就往服務樓奔。
第五十五章 小狼崽子
服務樓就在中心街,是一棟三層高的小白樓,顧名思義,這個服務樓肯定就是服務行業——為人民服務嘛!
爾河唯一的照像館,服務樓照像館,就在服務樓的二樓。一樓,則是爾河唯一的澡堂子,還有上面三樓原本是旅社,但現在有一小半改成了服務樓革委會的辦公室。
溫文清工作的地方就在服務樓二樓的辦公區,要說溫文清這個服務樓書記,現在只能說是個不大不小的官,要說官大,沒什么太大的權力,現在不管是到哪個單位,革委會的領導那才真是叫主管全面,可要說小,服務樓的正常工作還是他在抓,在爾河多少也是個有臉面的人物。
姜婉如帶著兩閨女趕到服務樓時,白玉鳳兩個已經鬧了起來,不只是服務樓本單位的人圍著看熱鬧,連著樓上革委會的幾個都跑下來端著茶水看熱鬧了。
被兩個女人圍著又哭又叫,溫文清那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本來中午溫文清是可以回家吃飯的,可他不,天天花著兩三毛錢的飯錢也要在服務樓的食堂里吃飯,就為了一句話——以單位為家。
有他這個領導帶頭,底下的同志自然也要有樣學樣,但到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那個錢在食堂里吃飯,不是自己帶著鋁制的飯盒,就是饅頭夾咸菜夾腐乳對付一口。
要不然大中午的,也冒不出來這么多看熱鬧的。這會就在二樓走廊里,空氣里飄著飯菜香還混雜著咸菜腐乳味,外帶濃重的煙味,空氣混濁而凝重,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溫文清扯了扯衣領,直想大吼一聲:都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誰讓你們在辦公地方吃飯的?看看一股什么味兒?
要是平常,他一定一嗓子把這群看熱鬧的職工都攆走,可惜現在卻不行,在通往三樓的樓梯上,還半蹲半坐著幾個端著茶杯看熱鬧的呢!
革委會,是這個特殊年代獨有的組織機構,黨政一體化,主抓全面,引導革命。從大城市到小縣城,乃至到服務樓這樣的小單位,領導班子都是改名叫革委會了。
李留弟住的勝利公社,又叫勝利生產大隊,它的領導辦公室全稱其實應該是叫勝利人民公社(勝利人民生產大隊)革命委員會。
像溫文清,也是革委會的一員,只不過他是屬于沒被打倒的“革命干部”,像他這樣的就是負責日常業務工作,在服務樓的大佬還是革委會的工農兵代表們,三合一的群眾,則是代表維護本單位職工的利益。
換句話來說,就是溫文清這個書記還是有名無實,在他的上頭還壓著革委會的主任。
也就是因為這一點,溫文清才只能壓抑怒火忍住了,這年頭,革命群眾那是你隨便能吼的嗎?
咽了下口水,只要一想到革委會的主任也在那兒端著茶水看熱鬧,溫文清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不只是額上冒汗,渾身都和螞蟻爬似的。
“有什么話好好說,你們先起來……”
盡量壓低了聲音,溫文清上前一步,卻又不好卻扶賴在地上,號啕大哭,只差滿地打滾撒潑的白玉鳳。
像這樣的潑婦,要是被賴上反咬一口不是糟了?
白玉鳳負責撒潑,王桂花就負責在邊上解說,還張嘴讓眾人看她的舌頭:“你們說那死丫頭都壞成啥樣了?我可是她大娘,地上的更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養母,咋能這么狠啊?你們那一家子,個個都趕上狼崽子了……”
姜婉如帶著閨女,還沒等拐彎,就在樓梯上聽到了王桂花的尖叫聲。
再上兩步,就看到烏泱泱的人,姜婉如心里就覺得這事兒壞了。
溫淑芳臉上也沉了下來,拉著李留弟的手也緊了幾分。
兩人快了幾步,姜婉如一上樓就趕忙道:“大妹子,咱們有啥話回家說去,你跑到這辦公的地方鬧算咋回事啊?”
“唉呀媽呀,追來了……”白玉鳳一副嚇到的樣子,跳起身來躲閃姜婉如伸過來扶她的手。
姜婉如只能縮手:“不就是小孩胡鬧嗎?這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