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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二十八章(下)</h1>
到教室的時候人還沒有幾個,方沁倒是來的早。
她前天晚上剛被生物老師沒收片子,回頭就和方沁在電話里說了這事,方沁笑得非常幸災樂禍,還篤定她和生物老師的這份孽緣沒得跑了。
她當時還處于生物老師是她的新鄰居的震驚當中沒多想后續處理,所以一坐到自己位子上她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方沁說了一下,方沁的表情是
關愛智障。
你確定你要去偷?方沁不敢想象那個場面,太血腥了。
她點點頭,拿出上課要用的課本,擺好,說:我就偷一張
你就是偷一根毛你都偷不著呀,不是我潑你冷水音音,你想想你要偷的是生物老師欸,不是別人,你可別作死。方沁覺得這個方法很不可行,你不如直接賠錢就好啦,省得那么費勁。
就是賠錢都不管用啊。她現在才明白什么叫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想偷的那張是小五店里的人氣片,其實之前租過一次但是片子就被我燒壞了,好不容易又進了一張這又被沒收了,小五說這個片子很難進,所以我沒辦法,必須要偷過來。
方沁目光涼涼,搖搖頭,一副普度眾生的口吻勸誡道:不,這只能說是你和這片子無緣,佛說萬事勿強求,無緣就放手,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是嗎?哪個佛說的。
沁佛。
她放棄和方沁商討這個事情。
方沁說到和學習無關的事就來了興趣,反過頭又問她:唉,這位小姐姐,那你想好怎么偷了嗎?
她仰起頭想半天,說:沒有。
你大佬連個計劃都沒有你還想偷生物老師??方沁連連搖頭,搖的她還沒開始就有些絕望。
她是還沒想好啊,不過就是昨晚忽然有了點賊膽哪那么快她就能想好計劃了,計劃是要全面考量的,她腦子轉不快但是慢工出細活,她要慢慢來。
結果第一節語文課下課鈴剛響,方沁啪的一下拍了張橫格紙到她桌上,嚇得她脖子都抽了一下,定睛一看,那紙上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還有好多連線。
這什么?她把手上的語文書收進課桌,手回來立刻拿起桌上那張紙仔細看。
方沁雙眉挑起,頗為得意:我剛剛冥思苦想的成果!
她說怎么剛剛上課都不見方沁睡覺,她還當她的這位同桌開竅了準備認真做筆記好好學習了。
方沁湊過來和她一起看自己寫的那一紙計劃,還邊看邊給她解釋,你先和生物老師多接觸,想辦法知道他怎么處理的你那些東西,如果是交給學校處理
紙上條條框框寫了很多,包括時間地點,還有根據套老師話得知片子存放地點后的pnA和pnB以及一堆應急策略。
她看的皺起眉,可是就這第一個我就做不到啊。
什么,你說接觸啊
不是。她搖搖頭,你讓我想辦法知道他怎么處理的,這個辦法面對生物老師我就想不出來啊。
方沁瞇起眼就想了一下,下頜默然的點了點,確實,那就下一步,別套話了,你直接去他家。
她昨晚第一反應就想的是去生物老師家偷,但還沒想好怎么去和怎么偷,方沁直接一巴掌蓋在那張紙上否定了自己剛剛一節課的思考成果,說:我覺得就前天才沒收的東西現在肯定還在他家,那他不是都在你對門了嘛,你隨便找個理由你不是想月考80分嘛,你就說你想補課!然后去他家趁老師上廁所啥的你就去找。
她聽的睜大了眼
欸?
這好像。
有一點點兒可行度。
偏著頭想了很久,她最后看向方沁,兩個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一起點點頭。
但這個理由要實行總得先和人溝通吧。
于是從這一刻開始,她開啟了抓住一切機會尋偶遇模式
一下課就去一樓辦公室閑庭信步假意路過,有同學去問理科老師問題她抱著書跟團出動,物理課代表去送作業她自告奮勇樂哈哈的抱了一沓作業就走。
然而兩節課下來,她都沒機會靠近生物老師。
今天生物老師周圍問問題的人格外多,問的問題還久,她等了老半天身子都沒塞進那里三層里,但也沒關系,一天的時間才剛開始,她雄心勃勃,結果沒想到課間操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一下散失掉她面對生物老師所有的野心和勇氣,甚至連碰面都不敢了。
大課間做操,她一向都是站在第一排,和班主任接觸不多。
班主任監操的位置多在學生群后面,老師們比起女生更多的會去管男生的動靜。
今天也不例外,她正在第一排心不在焉的劃拉著動作,沒事就回頭看看后頭想看生物老師在哪兒。
蹦跳運動過去她又偏著腦袋往右后方遠處搜尋著生物老師身影,懶洋洋的做著擴胸運動,一雙手臂伸得老長,忽然身后的李小雙拍了她一下,她腦袋本來就往右后方看現在干脆再扭過去一些眼神問怎么了,李小雙咳了咳,眼神稍微往她左前方抬了抬。
她想也不想就回過頭,卻忘了跟著音樂換下一個動作,手就這么自然的從胸前展開,腦袋還沒轉過去手已經打了出去,卻聽到厚實的一聲響,疑惑間她目光順勢就看過去
頓時嚇得呵的一聲倒吸一口大大的涼氣,渾身一僵,驚恐的瞪大了眼,靈魂出竅,瞬間失語。
站在她身邊的生物老師正低頭看著她打在自己襠部的手背,小手白白的,他深深吐納了一口氣才看向她,語氣不太好的喊了她一聲,樂音。
她還傻不隆冬的大鵝展翅,直到周圍冒出一陣哄笑,她才反應過來,快速撤回手,趕忙低頭連連道歉,臉紅的快冒火,耳邊還依稀能聽到一些竊笑聲。
生物老師抬起頭目光嚴厲,環視一圈,看戲的同學們紛紛收斂許多,專心做自己的動作,他這才回過頭,深呼一口氣,伸手拍拍她低著的腦袋,聲音低沉:好好做操,別東張西望的。
她小蘿卜一樣的小腦袋迅速點點點,卻仍不敢有所動作還雙手絞在一起,直等他離開后才同手同腳的開始做起操來。
后頭的李小雙偷偷和她說話:樂音你打到老師哪兒了?
她尬笑:沒沒哪兒,就打到他肚子。
李小雙忍不住給她舉了個贊。
生物老師后半程一直站在第一排前面,似乎是物理老師拉著他在說話,不管怎樣站在第一排的她做什么動作腦袋總會偏向他們那邊,她只能強裝鎮定的錯開視線,心里卻已經著了火。
今天操場上風很涼爽,難得的出操不是大太陽天,陰云密布天氣好得很。
她可一點都不好。
做操做的像被人用槍指著似的,動作放不開,做的沒有力氣看起來也不好看。
這不怪她啊,生物老師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放得開,盡管她全程低著頭或偏著頭,視線更是不敢往生物老師那邊偏過去一分,但她總覺得他的視線在她這邊。
于是她越發的放不開動作,渾身難受,甚至隱隱覺得手背都有些發麻。
這磨人的做操在最后一節操的音樂停下后,終于結束了。
她心里急著恨不得立刻轉身就沖進人群不再站在第一排當目光靶子。
誰知道教導主任突然站到主席臺上,還拿著話筒,占用了一點大課間休息時間給他們做了個講話。
主題是,珍愛生命遠離黃色和網吧。
從今天開始,凡是被抓到的學生,一律記大過處分!教導主任略帶地方口音的塑料普通話被話筒放大了十倍音量回蕩在整個操場上空,驚起一片烏鴉亂飛。
身后的同學笑著議論紛紛,她背后卻冒出一層冷汗。
回到教室后她一直提不起精神,有些挫敗和沮喪。
方沁只以為她是計劃沒成功所以愁,沒想她是在猶豫計劃還要不要繼續。
教導主任那嘹亮的大嗓門一直回蕩在她耳邊,像個惡魔時刻鞭打著她告訴她,她做了學生不該做的事。
她算不上好學生但也從來都不是壞學生,至少她自認為她還是個品行端正素質合格的青年。
但剛剛站在主席臺下的那一刻,她好似被打上了一個烙印。
和那些混混學生一樣的烙印。
這個認知出現的那一刻她就沒有任何施行計劃的沖動了。
她怕,在生物老師眼里,她已經有了那樣的烙印,而她不想再往上多加一層印記了。
上生物課前她去打水,正打著水就看到生物老師過來,手里正拿著個空杯子,她水剛打一半匆匆就要走,生物老師卻叫住她。
你一早上心不在焉想什么呢。生物老師打著水,偏過頭看她。
啊?有嗎?
生物老師無聲的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脫口而出:沒,沒干嘛。
那早上你一直在我辦公室外面晃,有什么事找我。生物老師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水杯,神色自然。
她又忍不住要臉紅,我,我是找別的老師,誰說找你了。
生物老師聞言一頓,接著關了水,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噢,那看來是老師看錯了,我還不知道物理老師也能給你解答生物第五套模擬卷的問題?
他那個理科辦公室教他們班的總共就倆老師,一個物理老師一個他。
她這下不說話了,眼珠子左晃右晃的,躲避著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