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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師拍了拍她的肩膀:“怕什么,你有你的優點啊,就算今年考研不理想,以后還有機會嘛。而且你這想法太狹隘了,什么叫成功呢,小洲這樣比身邊大多數人強就叫成功了嗎?俞玉,成功的定義有很多種,你能活出自己的樣子,這也叫成功。”
俞玉眉頭一皺,疑惑地看過去:“我沒說過我男朋友的名字,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而且喊“小洲”這么親昵,肯定是很熟悉的關系。
方老師自覺失言,眨了眨眼,索性承認了:“小洲不讓我告訴你的,怕你心里多想。”
俞玉不說話了,看表情,顯然心里還真的想太多了。
方老師笑了笑:“他想幫你而已,實習其實還是很重要的。每個醫生都有自己的風格,而你的帶教老師和實習環境,會很大程度上影響你未來的工作習慣。”
方老師舉例子:“比如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比在之前的醫院更有自信了?而且無菌意識和治療原則,也更能深入體會了?”
俞玉愣了愣,這才明白之前紀元洲為什么會那么生氣。
他不光是氣她太過見外什么都不說,還著急她的前途,生怕她因為一時疏忽,而錯過了最佳的學習機會。
方老師看了看她的表情,笑道:“唉,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考慮太多,有時候明明是好意,非得自個兒鉆牛角尖,太累了。”
俞玉無奈苦笑:“方老師,您說的我都懂,我就是……太缺乏自信了。”
男朋友太優秀,任誰心里都會不安。
更何況他們從學校走入社會,這個當口卻分隔兩地,生活上的交集本來就不多,現如今更加少了。
方老師寬慰了她許久,鼓勵她重新振奮,也讓她能夠淡然對待即將到來的復試。
俞玉打算好了,順其自然吧,復試如果考得不理想,調劑的專業太差,大不了再來一年。
在此之前,她要好好跟紀元洲談談,這么長時間的冷戰,她都快難過死了。
沒想到,還沒等來紀元洲和復試,意外就先來了。
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患者,前段時間過來看診,主訴牙疼,二度松動,根尖炎,周圍骨質都被炎癥侵蝕了,拍片顯示沒有保留價值,俞玉就給了患者拔牙的治療方案。
溝通之后,患者也同意了拔除,這種簡單的松動牙,牙根周圍又缺少骨質,俞玉自己就能很輕松處理,便按照往常,沒有告知方老師,自己給患者打了麻藥拔掉了患牙。
本來一切都很好,沒想到過了幾天,這個患者突然跑過來鬧,一口咬定將他的好牙給拔掉了,還振振有詞道,去別的診所問過了,其他醫生都說這個牙齒可以嘗試保留的。
其實拔牙、根管治療、補牙等等,一切處理都需要先簽訂知情同意書,以避免不必要的糾紛。
但國內在門診小手術這塊,對這方面的貫徹根本不徹底,哪怕是三甲綜合醫院,忙起來也根本顧不上讓人簽字。
更何況,對于很多患者來說,不過拔個牙補個牙而已,突然要簽這么一個東西,上面還羅列了各項看起來很嚇人的并發癥和意外事故,估摸著能嚇跑一大批人。
實在不利于日常的工作進行。
因此,方老師他們平時也不太在意這個,一年到頭也簽不了幾次,除非上頭有檢查,才會應付地簽那么幾份。
受此影響,俞玉他們這些實習生,也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所以這下子突然有了糾紛,俞玉頗為無措,面對咄咄逼人態度強硬的患者,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方老師擋在她前面,拿著全景片和患者耐心解釋,只可惜,這人根本不聽,咬死了要賠償。
一次次的,方老師也沒了耐心,后頭還有那么多患者排隊等著,便打發他,想投訴出門上五樓找醫務科,想告她,病歷、收據、片子全都可以打給他,讓他只管去法院。
患者瞬間激動起來,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彈簧刀,沖著俞玉就捅了過來。
關鍵時刻,方老師替她擋了一下,胳膊上劃了一道,血一下子涌了出來,嚇得眾人驚叫著四散逃竄,也更加刺激了患者。
于是,目標變成了方老師,患者撲了上去,一刀接著一刀……俞玉只記得血流了一地,她回過神來一邊喊救命,一邊勇敢地拎起垃圾桶摔了過去。
可惜她一個人,如何對付得了處于瘋癲狀態的大男人。
最后等保安上來,方老師也沒了聲息。
俞玉無數次在想,如果她一早發現對方精神不正常,然后想辦法推拒掉那個患者該有多好。
如果方老師沒有替她擋那一刀,是不是她就不會死。
俞玉陷入自責和悔恨,根本沒臉去見紀元洲,整個人瀕臨崩潰,不敢面對任何人,請了長假,在家里一躲就是半年。
那半年暗無天日的日日夜夜,每一次閉眼,都是慘烈的那一片血。
俞玉關了電話,畢業典禮也沒去,生怕面對別人同情唏噓的目光。
更怕面對紀元洲。
她怕看見紀元洲責備的目光,怕面對他悔恨失望的雙眼。
是不是紀元洲也在追悔莫及,如果不是他想盡辦法將女朋友轉入口腔醫院實習,就不會給方老師帶來如此大的災難。
她活該,卻連累了無辜的人。
她不值得同情和原諒,為什么死的那個不是她。
渾渾噩噩了大半年,最后是俞媽媽實在看不下去,將她罵了一頓,趕出了家門。
俞玉無處可去,父母的擔憂和痛心,也終于讓她暫時放下,愿意嘗試著走出來。
俞媽媽帶她去散心,去看心理醫生,用盡了各種方法,才有了一年后,她頂著炎炎烈日,踏上去n市的道路。
她知道那里有她最想念的人,雖然沒做好見他的準備,心底最迫切的渴望,卻催使著她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工作邀約。
冷風吹過,墓碑前的花束被吹得微微散開,幾片花瓣隨風飛揚,飄去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