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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江疏還是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云淡風(fēng)輕的笑，好像看起來掌握一切也不在乎一切的樣子，他說：“誰說我們分手了？我怎么不知道？”

白樺說：“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以前無論怎么和你吵架，從來沒說過要分手這兩個字，今天你就給我聽好了：我白樺，不想和你談了，我們完了，沒關(guān)系了，我甩了你了。”

戴江疏不笑了，他看起來有點(diǎn)焦慮：“那你的東西你都沒拿，你不要了？”

他媽的，分著手呢這人還在擔(dān)心她的東西要不要了。

白樺說：“不要了，你看著扔了吧。”

“滑板呢？”

“我拿回來了。”

“什么時候？”

“走的那天晚上。”

戴江疏這才意識到她是認(rèn)真的。

白樺皺著眉看著他，戴江疏都知道她下一句要說什么：

“還有事沒？沒事我走了。”

“等等，你現(xiàn)在在哪住？”

“關(guān)你什么事？我和你沒關(guān)系了，你不用關(guān)心我住哪兒了，反正不用露宿街頭。”

然后，戴江疏就眼睜睜看著白樺走向等她的同事，上了車，車屁股一轉(zhuǎn)，他們就連人帶車消失在街頭了。

戴江疏點(diǎn)燃一支煙，半天也沒吸一口，半晌，他狠狠一砸方向盤，喇叭聲突兀地響起來，又刺耳又戳心。

*

白樺總是想讓戴江疏說說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有什么好說的呢？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有個人曾經(jīng)說過他像個機(jī)器一樣，沒有人味兒，他在格外興奮或是格外焦慮的時候，總是會想抽煙。這個前輩說，這是他唯一觀察到的他身上所具有的“人類特點(diǎn)”。

他和白樺在一起時確實(shí)沒打算認(rèn)真。

她家庭條件好，教養(yǎng)很好，有品位有氣質(zhì)，身上帶著股從滿懷著愛的家庭成長出來的味道。

戴江疏對這種味道總是很敏銳，說不上是什么原因，但是和別人一接觸，說幾句話，他就能看出來面前這個人家庭到底和不和睦，幸不幸福，這算是他眾多“看人技巧”里的一種。

白樺這個女孩，干凈純潔得就像水晶一樣，心思和感情都明明白白，她一看就是那種從小被呵護(hù)著沒遇到過坎坷的女孩，父母也開明包容，懂得鼓勵和引導(dǎo)。

愛就是愛，有多愛就是有多愛，她從來不遮掩，也不覺得羞愧，非要說的話，那應(yīng)該是一種骨子里的自信和勇氣。

但不幸的是，還沒出社會，就落到戴江疏手上。

戴江疏知道自己有個毛病，就是很喜歡干凈明亮，家世良好的女孩，這可以說是一種惡趣味，他總喜歡在這樣的女孩心里印上一個經(jīng)年累月的印子，這樣他就永遠(yuǎn)不會被別人忘懷。

非常令人不齒的一種心理。

他自己也知道，他總是怕被人忘記。

他以為白樺和他以前交往過的女孩子沒有什么不同，可是慢慢的，他發(fā)現(xiàn)他被白樺潛移默化的，改變了很多。

這對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

以前，如果他覺得她買的裙子不好看，他不會說“太難看了”這種很直接的話，他只會說“顏色是不是不太好，款式是不是不能襯托優(yōu)點(diǎn)”像這種很龜毛但是從來都“不直接”的話。

和白樺在一起后，他開始變得很直接，時常是自己還沒反應(yīng)過來，實(shí)話就順著嘴邊溜出來了。

白樺總是笑他忒裝，說話說半截，藏藏掖掖的。她總是教育他：“你不想笑就別笑了，干嘛老是逼自己笑。”

戴江疏一頭霧水：“我笑了嗎？”

“你沒笑嗎？你這是肌肉記憶嗎？”她說著就上來捏住他的嘴角，“不開心就不許笑！”

說出來其實(shí)還挺好笑，戴江疏這個人，在工作伙伴和朋友眼里，都是最放心不過，可以安心把后背交給他，是最值得信賴的人，他也總是安于這個身份，享受著被別人依靠和需要。

而他好像也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他能駕輕就熟地讓任何人放松心情，無論什么樣的苦惱，都能被他輕而易舉地寬慰好。這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能力，他不是個笨人，他也很擅于使用這一種能力。

很久以前，就有人對他說，這世上比錢更重要的，是處世之道。

戴江疏永遠(yuǎn)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或許是一筆巨大的財利，或許是一個夢寐以求的位置，他永遠(yuǎn)滿懷欲望，他利用他與生俱來的能力，所向披靡。

他總是在收獲他人的真心和依賴，卻把自己的藏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他只要愿意，沒有人會覺得他回?fù)Q的真心是顆贗品，畢竟，哪里有和真品分毫不差的贗品呢？連亮光的折射角度都是一致的，更不必說它的大小、形狀、斤重了。

至于為什么不拿出來，這種感覺不好說，戴江疏總覺得，他一旦拿出來，就不再無堅不摧了。他就會被鑿出一個洞來，從這個洞里把他自己慢慢全部都流淌出來，等流淌光了的那天，他就栽在這個人手上，命不久已了。

作為一個非常擅于揣摩人心的人，戴江疏完全明白白樺每次和他吵架都是因?yàn)槭裁础?

自信的女孩不代表不想聽到愛。

他從來不對白樺承諾什么，也從來不說愛。他總覺得這一段只是恰好一起經(jīng)歷的旅程，到了終點(diǎn)，就揮手再見，沒有留戀也沒有遺憾。

他從小到大，總是在為離開做準(zhǔn)備。

戴江疏總是習(xí)慣了再見，也習(xí)慣了不長久，甚至覺得長久才不是常態(tài)，他無法想象永遠(yuǎn)和一個人在一起的樣子，被剝奪了無數(shù)可能性，只剩下一個必選題，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但是，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但是。

戴江疏在被白樺分手以后，他思考了整整一周，才確認(rèn)了一個事實(shí)。

他確確實(shí)實(shí)被白樺已經(jīng)鑿開了一個口子，大部分的他已經(jīng)順著這個口子淌了出來，和白樺纏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是何時何地發(fā)生的這些變化，細(xì)細(xì)回想起來，好像是由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組成的。

現(xiàn)在，他居然覺得他很依賴白樺。

總是被別人依賴的戴江疏，此時此刻終于體會到了依賴別人的感覺。

他莫名其妙有一種感覺，把白樺放進(jìn)他的生活里，人生就能順暢幸福，走上康莊大道。

很遺憾，這些都是在白樺和他分手之后，戴江疏才后知后覺意識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