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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陳卓胳膊上的汗毛豎起,來自本能的直覺讓她一下子推開劉知雨坐起來,他和她都光著,她拉過匆匆脫下的衣服擋在胸前。
陳媽媽站在玻璃門外,木然的看著他們。
窗簾只拉了一半,他們太著急了。
劉知雨也坐起來,他看到門外的陳媽媽,臉一下變得煞白。
陳媽媽看了他們兩個一眼,走開了。
劉知雨用眼神去尋找陳卓,他眼里都是倉皇失措。陳卓大腦一片空白,同時,非常奇怪的,她突然間覺得那塊苦苦支撐著她的石頭滑落了,她從單手吊著的峭壁之上跌入了萬丈深淵,就像她潛意識里一直期待的那樣,盡管這種期待她從來都不敢面對。
只是此時此刻,她感覺到:終于掉下去了。
風聲從耳畔掠過,陳卓的心越掉越沉底,身體卻輕飄飄的飛起來。她看看劉知雨,吻一吻他的唇,給了他一個匆匆的擁抱,她說:“沒事,有我在。”
她鎮定的把衣服遞給劉知雨,劉知雨握住她的手,他在此刻終于像個十七歲的男孩了,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慞惶,她的手也在抖,她摸摸劉知雨的臉說:“別怕。”
他們沉默的穿上衣服,陳卓抽了一張紙擦一擦腿間的狼藉,劉知雨隨意套上衛衣,坐在床上,他的臉失去了血色,嘴唇發白,他看著陳卓自顧自的拿起梳子把頭發理順,他張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站起來,腿像灌鉛了一樣無法挪動一步,陳卓對著鏡子努力調整好面部表情,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她上前緊緊握了一下劉知雨的手,又對他說:“劉知雨,別怕。”
劉知雨好像突然被她這句話上緊了發條,他一步就要邁出去,陳卓見他勢頭不對,拉住他:“你做什么?”
“我去和媽媽說,是我纏著你的,都是我的錯。”劉知雨聲音顫抖著,卻又堅定不移。
陳卓嘆了一口氣,“我們一起去,不著急,你別慌,相信我,小雨。”
他那么高的個子,此刻看著她卻茫然不知所措,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陳卓心底激起一股浪來,卻無比平靜。
她想,原來就是今天。
他們一前一后下了樓,陳媽媽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盯著眼前一杯白水。她聽到他們的聲音,抬頭一看,像是被刺到一樣,馬上轉開目光。
陳卓口干舌燥,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劉知雨想了一下,坐到她身旁,緊緊挨著她。
客廳里太寂靜了,座鐘的秒針嘀嗒作響,陳卓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被攪成了一團,她現在就像一團渾濁的顏料,看著好像是個完好無損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層皮肉一旦坍塌,她就萬劫不復了,所以她只能竭力維持住人形,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陳媽媽游魂一樣的目光飄過他們,座鐘突然開始有規律的敲響,七點了,座鐘叮咚響了起來,把三個人都嚇得顫抖了一下。
這幾聲響仿佛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迷霧散開,所有人都回到了現實。陳媽媽不看他們,盯著那杯白水發呆,她有一肚子的問題,可是現在不知道要從何問起。
她突然想起陳卓的生日來,陳卓是五月份出生的,還有四個月才過生日。她問道:“小滿今年多大了?”
陳卓臉色一白,說:“二十二了。”
陳媽媽點點頭,“那我算的不錯。”
他們兩個人全身都緊繃著,劉知雨的手背貼著陳卓的褲縫,他不敢動,熱度從交接處傳來,他幾乎有點貪戀此刻這算不上身體接觸的接觸了。
陳媽媽機械的點一點頭,說:“你們都長大了。”
劉知雨咬咬牙,開口道:“媽媽,是我一直在糾纏姐姐,你不要怪她,都是我的錯。”
陳卓跟著就要開口,陳媽媽打斷了她:“不要叫我媽媽,我現在沒暈倒就算我意志力很堅強了,你們不要刺激我,別讓我說一些很難聽的話。”
劉知雨馬上說:“陳阿姨,不關陳卓的事,是我喜歡她很久,您別怪她,都是我逼著她她才肯的。”
陳媽媽一陣眩暈,她定一定神,還是不肯把目光從那杯白水上挪開,她說:“多久了。”
陳卓搶先說:“一年多了。”她捏一捏劉知雨的手,劉知雨知道,她不想讓他說話。
陳媽媽忍了忍,慘然道:“你們還要臉嗎?”
這一句話把他們倆俱都說白了臉。陳卓閉一閉眼,沉默下來,其實像這樣的對峙,她也想象過,當日思夜想最怕的事實發生的時候,其實人是非常平靜的。
她不能否認這句話,也沒辦法反駁,她無話可說,只能安靜下來。
陳媽媽自言自語道:“原來保險套盒子真的是你們的,差點錯怪老劉。”
陳媽媽說:“小雨,你才十七歲啊。”
“你們怎么能…怎么能……”
陳媽媽說著說著哽咽起來,陳卓的心好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她從來沒見過媽媽哭,就算是和郁景平吵得最兇的時候,郁景平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回家了,她打電話跟他直著嗓子吵架,眼圈紅紅的,卻一滴淚都不掉,放下電話還要對陳卓勉強一笑,說:“小滿,今天想吃什么?”
她那活潑開朗,樂觀積極,任何困難堵在面前都不會掉淚的媽媽,居然就這樣哭了,媽媽哭起來也像個小女孩,悲聲哀哀,像是要把心都哭出來,她被媽媽哭的軟了手腳,本來繃直的后背一下塌下來,劉知雨扶住她,他也慌了手腳,他原以為被撞破也是必然,只是沒想到會這么早,也沒想到會這么直接,此時此刻他完完全全明白了陳卓的那些徘徊和糾結,心事重重與若即若離,現實居然會如此難捱,而陳媽媽的眼淚仿佛給他的心灌滿了鉛,它像個秤砣一樣,要把他穿腸而過了。
陳媽媽大聲哭著,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陳卓呆坐著,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一動不動。
劉知雨看著她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身處一個情景喜劇,他閉一閉眼,想要睜開以后就成為觀眾,而不是這一幕的演員,可是他睜開眼,現實就鋪陳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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