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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出了門,醫院樓道里的消毒水味兒讓她有點生理性的不舒服,休息椅上沒有媽媽的身影,她來回張望了一下,手機震動起來,媽媽給她發信息:我在樓下等你。
她出了住院部大門,才長長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媽媽正坐在花壇旁邊的椅子上,背對著她,她走過去坐到她身邊,發現她居然在抽煙。
媽媽看到她的目光,羞赧地笑一笑:“這就滅了。”她捻滅了煙頭,起身扔到垃圾桶里,又坐回來,下午的太陽暖洋洋的,四周有很多坐著輪椅被家屬推出來曬太陽的病人,陳卓正對面坐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她外面裹著一件粉紅色的羽絨服,陳卓看到她里面穿著藍色的條紋病號服,小女孩眼睛水靈靈的,看到她看過來,羞澀的沖她一笑,把頭埋在身邊的大人懷里。陳卓也笑一笑,移開了目光。
她和媽媽就這樣坐在椅子上曬太陽,誰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過了很久,陳媽媽開口了:“沒想到人病了居然能那么難看,他年輕時候還是有幾分姿色的。”
陳卓笑了:“再有姿色又能怎么樣,大家還不是一樣,都會得病,都會死。”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和他怎么在一起的?哈,他當年可風頭無兩,多的是姑娘追他。”
陳卓不說話,沉默的聽著她的訴說。
“我跟他分開導火索固然在他,只不過我也太年輕,爆炭脾氣,確實也是不適合。以前很多事情我都不想說,覺得是恥辱,現在他都要死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了。”陳媽媽用一種過境滄桑的語氣,緩緩說道。
“是我倒追的他,死活要嫁,你外公外婆死活不同意,說他:一看就不是個老實的,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他們老胳膊當然擰不過我這個嫩大腿,當然還是嫁了。”
“他這個人,對你好的時候柔情蜜意,翻臉也翻的干脆利落,人怎么能允許自己付出一切的對方卻有所保留呢,年輕的時候我是真的受不了,覺得不服氣,但是感情對他來說才不是最重要的東西,他招招手就能前仆后繼往他身上撲,他又何苦再去付出。”
“那時候我是真的恨啊,恨得咬牙切齒的。后來就想開了,有的人天性就是這樣,永遠有比你更新鮮的人,更新鮮的事,這種人根本就安穩不下來,是個潛在的炸彈,不是把自己給炸了,就是把周圍人都禍害了。”
“小滿,你長了這么大,我也一直拿你當朋友對待,從來沒對你過多要求過什么,都是你自己對自己有很多要求,我有時候看著都替你覺得累。以前我怕你性格像了他,不敢拘束你,怕矯枉過正,后來一看,你不像他更不像我,你比我們都好,好太多了。”
“郁景平這一輩子可算是活透頂了,任性得很,想干什么干什么,誰也不能裹住他,他如今就要死了,我卻突然害怕了。”
陳卓摟住媽媽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無聲的蹭了蹭她,像只聽話的小貓。
“這么灑脫,這么沒有人間戒律的人都得死,那我們這些循規蹈矩的人,豈不是活都沒活痛快,就也得死了,這多虧啊。”
“我知道你心里也恨,我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不要被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給拘住了,咱們不恨了,恨比愛長久,重感情的人才會被感情所傷,咱們不恨了也不愛了。人都要沒了,這一切都毫無意義了。”媽媽聽起來有點感傷。
“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其實心里一直以來都特別介意,今天看過他以后,就都忘了吧。媽媽希望你以后放肆一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別太顧忌,也不用后悔,你就是太拘束了,沒必要,才多大點人,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媽媽摸摸她的頭,太陽曬的她頭發暖烘烘的。
陳卓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她的親生父母今天接連著告訴她:別后悔。
要不是她確定媽媽對她和劉知雨的事情一無所知,她都要懷疑媽媽是在鼓勵她大膽追尋愛了。
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氣,難道我看起來就是這么循規蹈矩,特別能委屈自己的人嗎?
她惡作劇的想,要是你知道我和劉知雨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你就不會這么想了,我比你想象的要大膽多了。
陳卓牽住媽媽的手,她的手心干燥又柔軟,她說:“我知道啊,我不恨了,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一直都挺可憐他的,我感覺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媽媽,他就是那種天生的浪子,跟這種人是不能付出感情的,他們自己都不懂感情是什么東西。我真的不恨他了。”
她坐正了,看著陳媽媽的眼睛,問她:“媽媽,如果我有一天做了特別罪大惡極的事情,你會原諒我嗎?”
陳媽媽笑了:“你能做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要真那么罪大惡極,不用我原諒,你自己就要把自己給凌遲了。”
陳卓固執地問:“要是我就是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呢?”
陳媽媽也嚴肅起來,小心翼翼的問她:“怎么啦?你不會犯法了吧?”
陳卓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還沒那么大本事去犯法!”
陳媽媽放下心來:“那我還有什么可擔心的,你是我女兒,無論你做了什么天大的壞事那也是我的心肝寶貝,反正千錯萬錯都不是我們家小滿的錯,連我都不包庇你,那誰還能包庇你?你怕什么,闖了禍有你老媽給你擔著。”
陳卓眼睛一酸,抱住她的腰:“我才不用你擔著,反正我只要知道你不會怪我就好。”
*
劉知雨過完十五就開學了,陳卓給他整理作業,邊整理邊看,發現他居然全部都很工整地完成了,以前可從來都是這里落一點,那里少三分,不往上交的作業都能不寫就不寫。況且這個寒假他們每天過得那可是相當充實,她仔細想了想,居然有點想不起來劉知雨到底什么時候寫完的這么多作業。
“你怎么這回這么自覺?都不用我催就全完成了,真聽話。”陳卓用摸小狗的手法摸摸他的頭,他頭一撇躲開她,得意洋洋的說:“怎么樣?我聽話吧?”
話還沒說完就要把她往懷里扯,陳卓翻看著他的作業,也沒有拒絕,窩在他懷里,劉知雨手就往她衣服下面摸進去。
陳卓捏住他的手,問他:“你什么時候做的?我怎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