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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張速寫愣了好久，然后又立馬跑到他隊長桌邊，翻開了素描本，想確認一個他可能猜到了，但不愿意承認的真相。

可事實真的如他所想那樣，里面全都是葉秋。叼著掉渣餅的葉秋，裹著圍巾犯困的葉秋，叼著煙打榮耀的葉秋......前面的部分還很正常，但后面就開始有點不對味了。穿黑色吊帶裙的、穿高定禮服的、穿紅色旗袍的，時而化著淺淺底妝，時而抹著深色眼影，時而涂著鮮艷口紅。越往后翻，尺度越來越大，葉秋越穿越暴露，皮膚越露越多他都快認不出葉秋了。他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的葉秋，看著那張臉，他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素描本快翻到底了，最后一頁快掉了，它的右上角突了出來，露出了一個英文，但他沒看清。

少天？

還沒等他細想，就聽到有人在喊他。他猛地回頭，看到藍雨隊長不知什么時候安靜站在了他身后。喻文州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用食指輕托下巴，看上去像極了他平日里在會議室安排某次戰術時的樣子。此時，他正帶著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黃少天。黃少天沒開燈，他站在窗戶旁，在光亮處，而相對的，喻文州卻完全隱沒在房間另一頭的暗處，就像比賽時走位到對手視線死角的術士。

你都看到了？

那個聲音還是和和氣氣，和平常沒有任何差別，但此刻，黃少天卻感到不寒而栗。

明明還是白天，外面的天色卻漸漸暗了下來，窗外一道閃光劃過，緊著一聲轟隆炸在屋頂的避雷針上G市的夏天最常有的雷陣雨很快就要下了。大家都說劍與詛咒配合默契，是藍雨最重要的雙核，只要有他們在，無論什么困難都能戰勝。但是現在，黃少天才發現，喻文州已經先一步，拿著武器，站在他背后，將滅神的詛咒指向了他。

[他這算什么？]

他突然火大，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他賽場上最信任的人，現在要在背后這樣捅他一刀。

也不算，除了最后一頁，都看到了。

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將素描本輕輕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轉過頭，語氣有點沖。

隊......喻文州！你明明知道的，我表現得那么明顯，除了某個遲鈍的家伙，聯盟的人都應該知道啊？不，就算他們都不知道，你也應該知道啊

面對黃少天的質問，喻文州只是放下了手，他雙手抱胸，看上去從容不迫，露出了面對賽后記者會那些煩人多嘴記者時，別無一致的表情。

所以，你這是想叫我放棄？

他嗤笑一聲，干脆坐在了自己的床上，翹起了腿，語氣不緊不慢，好似一條在暗處默默吐著信子、觀察著對手的毒蛇。

少天啊。你以為現在還是以前在藍雨訓練營的時期嗎？聯盟的大家可不會像你以前的朋友們那樣哄你開心繞著你轉，能避開你就躲開你，能替你讓路就幫你。

他含沙射影，非得揭開過去那層血痂。

喻文州！黃少天的聲音大起來，你肯定知道的！我喜歡葉秋！

所以呢？你當著她的面說了嗎？

什劍圣的臉紅透了，他被堵得說不出話，聲音也變小了，我......我還沒有。

他下意識說謊了，不想再在這個人面前氣勢低一節。

那不就得了。

可是你......可是你......

怎么，你可以喜歡葉秋，我就不可以喜歡葉秋嗎？

這和黃少天想得不一樣，喻文州根本沒繞那些彎彎，藍雨隊長直接坦白了。作為四大戰術師之一的喻文州，其特色就在于過于迂回的戰術指揮，與精密計算的張新杰、或者謹慎多慮的肖時欽、再或者大膽強硬的葉秋不同，藍雨的戰術，更看重地形優勢利用，更在于算計對手想法，更類似于天馬幻想般的一擊必殺。這和兩位核心的打法有很大關系，如果把黃少天比作冷酷無情的殺手，那么喻文州就是落子成局的勝負手，他們兩個的合作，放大了這種打法的優勢。但此刻，喻文州卻如此直白、坦率地承認了他喜歡葉秋。

你......好似被打了當頭一棒，黃少天說不出話，他看著眼前的隊友且情敵，像是不認識喻文州了。

很奇怪嗎？看樣子，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眼里只能看到葉秋啊。不過想想也是，少天你就是這樣的人。只要認定了目標就會執著地去追求，哪怕最后的下場是頭破血流，你也要拼個死魚破網。在生活中，你和打榮耀時有點不一樣呢，因為打榮耀的時候還要考慮隊友，但在平常你好像更在意自己，不過這也沒啥問題。

說起來，你以前也很任性呢？搶各大公會的boss，惹魏老大生氣，吃飯時挑挑揀揀。都是一些壞毛病呢。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喻文州攤了下手，他慢條斯理地說，我覺得葉秋可能，只會把你當朋友，一輩子的朋友那種。

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氣氛好像沉重地好像要凝結成冰。

呵呵。黃少天不氣反笑，他聽到自己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回懟道，那也總比直接被當做gay的你要來得好吧。

黃少天說完，就看到對面的人眼神暗了下來，臉色沉得仿佛快滴出了水，但很快，喻文州就恢復了斗獸場里那些精英才會有的從容不迫。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

窗外終于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由小轉大，甚至吹得沒關好的窗戶發出碰得巨響。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又急又猛，讓路人根本沒有任何準備，天空也變得黑壓壓的，看上去這場雷陣雨還要下很久。

從回憶里出來，黃少天覺得胃都要疼了，他沒想到他的好隊長連感情上都這么會打策略牌，一開始是他在明，喻文州在暗，但現在他們身份徹底顛倒，變成了喻文州在明，他在暗。以前喻文州的感受，此刻他終于懂了，看著最喜歡的人和最親密的副隊長（隊長）和諧相處，原來是這種感受。他感到嫉妒，但又和嫉妒吳雪峰的那種不太一樣，吳雪峰像他的半個老師，教導了他什么性；而喻文州徹底教會了他，就算表面關系好，有的時候也真的沒啥作用。嫉妒好似變成了怎么理也理不清的藤蔓，黃少天揮著光劍砍掉了一條，很快就有另一條冒出來纏上身，于是，他越砍越多，越發煩躁。

[不行，不能再想了，我得做點有意義的事。]

他想著，直接把自己埋進了被窩里，好一會兒后，黃少天掏出手機，打開QQ，對著那個歪歪扭扭葉的頭像看了看，最后還是選擇關掉了聊天框，啥也沒發過去。

第二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