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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橫刀攙著妹妹出門,到了前院,鶯語連綿,唱得早春樹樹花開,滿地艷影。
她垂著眸,看著腳尖緋紅的繡花鞋上,那纏藤的紋理,并蒂的粉蓮,還一時猶如在夢里。十六年的上京生涯,從此去,仿佛已經落幕。
冉橫刀握住她的素手,緩慢地伸向前,直至另一只手握住她。
他的掌心有細密的溫暖,流水似的涌入她的骨骼血脈,冉煙濃悄悄激靈了一下,但愿容恪沒發覺。
蓋頭讓她看不清,只能茫然地立著,不知該做什么,冉橫刀忽地出聲笑道:“以后,好生待我妹妹,我們冉家將她交給你,將最美的明珠交給你,你要好好珍藏。”
刀哥是真的壞,這個時候還說得人家掉眼淚。冉煙濃不想哭,她就拼命忍著。
然后是她沉穩的老父親,也不禁動容,“濃濃,日后,有什么需要的捎個信來。”
冉煙濃點頭,重重地“嗯”了一聲,聲音清脆,“阿爹,女兒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只握住她的手,話音一落時仿佛緊了幾分。像終于確認了什么,而已據為己有。
容恪的手心有繭,并不平滑,但依稀很白,她只敢悄然瞟上一眼,因為手垂得低才能看見,卻看不見他的臉,她緊張兮兮地提了一口氣。
容恪似在笑,“岳父和大哥放心,謹之會照顧濃濃。一生一世,不敢教她受委屈。”
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語氣讓她覺得,這話只能聽聽而已。
當然,那個好聽的聲音,還有一點點,讓她抓破腦袋也想不起來的熟悉之感。
作者有話要說: 濃濃是第六感非常準的女人2333
后來他們開始斗(mei)智(xiu)斗(mei)勇(sao)的夫妻生活
☆、兇悍
嫁了兩個女兒的冉秦,此時不用誰傳道解惑,也明白了什么是一顆好白菜被豬拱走的悲涼。
當年大女兒與太子情投意合時,他對皇長子是左看一個滿意,又看一個順眼,豈料嫁過去沒幾年,太子枕畔一妻二妾,倒是美滿和順,只唯獨女兒在宮中受苦,日夜不得安席。
素來知人善用的冉大將軍,于是知道了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如今再來個容恪,他是真的怕了怕了。
將來夷人與大魏遲早開戰,陳留在地勢上扼其要地,必然首當其沖,容恪有本事保護濃濃自然是好,要沒本事,濃濃落在夷人手里,后果不堪設想。
這倒也不說,將來一旦兵變,冉秦自然想法設法將女兒接回魏都,只是容恪如今說的一番天花亂墜,說得他心神動搖,過得幾年,誰又知道是個什么玩意兒。
要是濃濃哭著跑回來說不嫁了,上頭的旨意也不好交差。他拼著老命要保護濃濃,怕就怕要落成一句空話。
“濃濃。”
跟著是長寧。
母親的聲音聽著有幾分哽咽。
但此時冉煙濃一手抱著玉如意,一手被容恪牽著,她沒法撲到母親懷里,與她說,她其實一點不想遠嫁,不想去北疆,不想看夷族蠻荒之地,不想受威脅,不想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她知曉,事已至此,任性的代價是她付不起的。于是她笑了起來,“阿娘,話兒昨晚不是已經說完了么,濃濃嫁得良人,阿娘要歡歡喜喜送濃濃走才對。”
容恪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緩慢地摩挲了下。
動作很輕,但他手心里的繭子帶起一波沙沙的粗糲感,冉煙濃恍如被蚊蟻叮咬了一下,她要抽手,但此時理智快于沖動,她忍住了,為他的輕薄紅了臉,但又知道不能說什么。這是她的夫婿,別說碰了手,就算碰她身體任何一個地方,在人看來都是合情合理的。
長寧嘆了一聲,“哎,娘不說什么了,你好生些,聽說路上不怎么太平,但幸得有容恪。也幸得開春了,積雪融化,路途沒有險阻。”
聽說近來從魏都往北去,約三十里外,有一處近來鬧馬匪。朝廷派人剿了幾回均為找到窩點,可見也是一幫猖狂人士。
但他們只劫過往小攤小販,倒沒本事阻攔官家的馬車,想必也是烏合之眾有自知之明。
冉煙濃與父母雙親,還有冉橫刀斂衽行禮,道了別,被那只溫熱的手牽引著到了外頭。
馬兒打著響鼻,乖馴地蹭了蹭容恪的手。
冉煙濃低頭,他的手白皙干凈,指骨修長,是真的很白,甚至絲毫都不遜于她。
在見到容恪這一雙手以前,她以為陳留的漢子個個生得粗莽魁梧,都是彪形大漢,但她現在需要重新審視一番。
容恪微笑,“夫人,上車了。”
冉煙濃跟著瞅了眼后頭,明蓁也上來扶住了她的一只胳膊,但冉煙濃的衣擺太長了,又看不清路,為難地咬了下唇,便似凌空而起,被容恪抱在了懷里。
她蹭地一瞬紅了臉,為表羞澀,在他懷里小小地掙動了一番,然后便被平穩地送入了馬車。
聽得明蓁姑姑忍俊不禁地一聲笑,冉煙濃全身都紅了,以往齊咸雖有討好她的嫌疑,但彼此見面少,也從來沒有肌膚之親,最多刀哥拍她兩下肩膀,且刀哥雖然行事大而化之沒有正行,但在男女之防上也一直恪守禮儀。
冉煙濃微微地低垂眼瞼,緩慢地說道:“謝夫君,有勞了。”
容恪挑眉,半邊身子探入馬車門,斜倚著車轅,笑容溫潤而戲謔,“你們上京的女人,都是這么……善于偽裝?”
她明明不喜歡,非要硬拗成喜歡。
冉煙濃可以被他說虛偽什么的,但不能接受他連帶著自己的故鄉一并用這種有內涵的話稱道。畢竟在離鄉背井的時候,家鄉都是極其神圣的桃源。
她顰眉,不悅地翹起嘴角:“你們陳留的男人,都是這么喜歡不打招呼便對女人動手動腳?我們還也還沒拜堂。”
牙尖嘴利。容恪笑了笑,不說話,請明蓁上了車,便替她們闔上了車門。
明蓁一直合不攏嘴,她覺得姑娘和姑爺唇槍舌劍挺有意思,可惜姑爺有意想讓,怕誤了上路的吉時,話不多說便帶著人出發了。
但新婚夫人沒意識到她方才犯了個大忌,冉煙濃不知道,明蓁要提醒她:“姑娘和姑爺說話,雖是打情罵俏,也要溫柔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