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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到了四面八方傳來的強(qiáng)大壓迫感。密密麻麻的符文貼滿了四壁，連門欄上都沒有漏過。朱砂的陽氣幾乎要化為實體，連林朝這樣的天師都感到有些難受。

這是為了盡量虛弱惡鬼身上的陰氣，壓制它們的實力，方便天師進(jìn)行搜魂。

盡管知道這間囚室的作用，林朝在看到被束縛在囚椅上的鬼時，還是生起了將符文盡數(shù)毀去的念頭。

他上次見到鬼這么虛弱的樣子，是鬼有意假裝的。但這次不可能還是如此。聽到囚室的門打開，有人進(jìn)來，它連抬起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是去跑了趟手續(xù)申請旁觀搜魂的工夫，就變成了這樣。

原本將鬼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灰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消失，又以再慢一點的速度緩緩生成。這是鬼自身的陰氣和囚室中陽氣在持續(xù)對抗的表現(xiàn)。因為陰氣的損耗要遠(yuǎn)遠(yuǎn)快于它的再生，鬼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老三。”周游喊了林朝一聲，“要開始了。”

林朝揉了把臉，努力說服自己，然后定睛看向鬼。

鬼沒有抬頭看他，這讓他輕松了很多。

主持搜魂的是一位高級天師，曾經(jīng)教過林朝周游等人。備好法器之后，他還輕松地開了個玩笑，道：“又不是多稀奇的術(shù)法，一個兩個都湊來看，好玩么？”

周游笑道：“來瞻仰老師你的英姿啊。”

林朝點了點頭，卻說不出什么附和的話來。對他們來說這當(dāng)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術(shù)法，甚至比不上周游布九陽誅邪陣來得費(fèi)勁。但對于被搜魂的鬼來說，先是要受上一番持久又難熬的壓制，而后還要將自己生前的經(jīng)歷、情感、執(zhí)念……全部展示在旁人面前，怎么是簡單的折磨就能形容的呢？

高級天師拿起一枚骨幣。骨幣是聚陰的法器，用作搜魂的引介最好不過。

他熟練地拋起骨幣，在半空中擺出一個符陣，三道陽火包圍住正中的骨幣，將其焚燒成灰。

灰燼之上，一道暗青色的青煙裊裊升起，鉆進(jìn)了鬼的體內(nèi)。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剩下一片蒼蒼茫茫的空白。

周游的聲音從近處傳來，也變得有點飄忽：“記憶片段的虛影，看著像是真的，對人不會有影響。”

林朝知道，他們即將看到的就是鬼的記憶。雖然因為有了骨幣作引介，這些片段都會逼真地浮現(xiàn)，但畢竟只是過去了的幻影。哪怕看到血盆大口沖著他迎面撲來，也無需躲避。

但他還是有些害怕。

怕看到鬼是怎么死的。

……

模糊的影子開始在虛空中凝結(jié)，林朝瞪大了雙眼。那是——

籠罩在夜色蒼茫中的一幢小樓，低矮，狹小，陳舊，是他的喪葬店。比夜色更濃重的是屢屢黑氣，將整幢小樓都纏繞了起來，從外面看就像是一團(tuán)被扯亂了的蠶繭。

畫面靜止了片刻，想來是鬼在樓外佇立了不少時候。

它安靜地看著閣樓的燈亮了又滅了，忽的又起了驚天動靜。周游匆匆趕到，它將自己的身形隱在槐樹下。

黑氣被樓中兩人齊力逼退，卻沒有離開，只是縈繞在樓外，似乎在伺機(jī)卷土重來。

這時對方似乎發(fā)現(xiàn)了鬼，觸手一般的黑氣試探著向鬼隱身的槐樹纏來。它對鬼頗為忌憚，迂回繞著槐樹緩緩游走了數(shù)圈，才敢靠近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