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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一天,程頤冒雨走回暫租的公寓。
剛剛結束人生第一部電影的拍攝,沒有專業營養師的快速體型改變讓他在醫院里躺了半個月,而前途仍然未卜。
那時他甚至還沒有私人助理,出院時自己拔了點滴前往片場趕工。一出都市愛情喜劇,他演紈绔二世祖,男三十八號。
他戴了夸張的挑染假發,還有材質不明的十幾種飾物。
雖然不過一兩場戲,他也拍得專注。沒有帶傘,雨中漫步回住處,渾身濕透時才驚覺對來路不明的金屬過敏,自耳垂紅至腰際。
好在年輕,一場大雨澆下,冰涼中瘢痕也褪去。程頤樂觀地閑步,希望遇到一只流浪貓陪自己過生日。
“阿嚏——!”沒有走丟的小動物,他還有流感。程頤三兩步跑上略顯破敗的廉價租屋,自己特地加裝的防盜門前卻立著一道風度翩翩身影。
他當即怔在原地,嘴張得有天鵝蛋大。
“生日快樂。”莊明誠發梢上也滴了水,他的微笑同這昏暗樓梯格格不入:“不請我進去坐坐?”
程頤像牽線木偶,蹬蹬蹬開門,咔咔咔關門。莊明誠也不急,看了看表,足足隔了三十秒程頤才砰一聲拉開門,額頭撞在門上:“老、老板?!”
莊明誠挑眉,點頭。
程頤誠惶誠恐接駕,他同莊明誠不過風流陳跡,那時莊先生懂了心思嘗鮮,事后興味索然又棄之敝履。
他一點也無怨恨,原是自己選的路。
程頤用冰涼的自來水澆了滿臉,才坦然迎莊明誠進門:“多謝。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記得我的生日。”
他想莊明誠也不會久坐:“不用換鞋了,喝什么?”
莊明誠打量他狹小的居室,雖然只有一廳一室,卻收拾得整齊。桌上壘了滿滿的書,剛打開的電腦屏幕上是“原宿潮人指南”。
莊明誠知道他是孤兒,大凡童年孤苦,總是心胸不夠開闊,但程頤好像有些特殊:“吉他?”
程頤自作主張替他只倒了白水,反正其他飲料也看不在他眼內。莊明誠問起,他終究尚缺歷練,臉頰微紅:“租來的,只是學學。”
教育是很昂貴的東西,他靠獎學金念完大學,余下的路卻仍要自己走。
大老板體察民情,饒有興趣瞥一眼他的電腦:“這個風格不適合你,太花哨了。”
程頤“噗”笑出聲來,“是為了角色做點功課。我要演一個很潮的玩家,還特意買了VPN翻墻看秀。”程頤一手插兜,一手壓低并不存在的帽檐:“給你講一段饒舌?”
莊明誠淺酌一點溫熱白水,程頤少年玩性立時尷尬,恨不得揪著衣角鉆進地縫。好在對方仁慈地接過了下一個話題:“我記得公司提供宿舍。”
程頤拆開拎回家的小塑料盒:“合約只提供半年,再說自己一個人住也方便。”
雨水浸透,本就沒什么滋味的蛋糕還帶著一股塑料味。裝飾浮夸,奶油油膩,蛋糕底又太硬。只頂上一顆櫻桃是鮮活的紅,窗外疏雨驚云,綠了芭蕉。
要對自己好一點,下次應該買十五塊而不是五塊的甜食。程頤愉快地聽著雨聲,捻著櫻桃果枝甩來甩去。
莊明誠是知道的,公司給藝人提供的三人宿舍合約只供半年,半年內熬出頭的紛紛離開,灰心喪氣的也向下沉墮。就像東京的牛郎店,三個月后沒有基本工資只靠酒水提成。
同樣是賣笑職業,自然要多一點競爭意識。
程頤的態度令他微微側目,這大膽的年輕人隨意地赤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褲腳的雨水滴滴答答:“老板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