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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小少爺?”
外間睡著的人立即驚醒,聲音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姑娘,異常緊張地出聲詢問。
柏辰道:“冰兒,我無事?!?
他說無事,可外頭的人卻不信。不多時,外間的燈光亮了起來。一個約莫十四五歲,長得眉清目秀,穿著粉紅色羅裙,發(fā)髻散亂的少女舉著燭臺,匆忙走了進來。
“小少爺,您怎么了?”她將燭臺放到桌上,急忙到床前查看,略帶稚氣的臉上帶著很明顯的擔憂。柏辰道:“做了個噩夢,想起來坐一會兒?!?
可是失敗了,顯而易見的情況不用他明說。
名喚冰兒的少女聽見這話,眼眶迅速就紅了,“小少爺,您怎么不叫我呢?您現(xiàn)在身上哪兒使得出力氣啊?!?
“大晚上的本不想麻煩你?!卑爻奖砬槠届o,他微微笑了笑,“沒想到還是麻煩你了。過了明天就好了?!?
少女原本只是眼圈紅紅,一聽這話眼淚就噼里啪啦滴落下來,“小少爺,您別說了,別說了。”
少爺越是表現(xiàn)淡然,她就越心疼。
柏辰安慰道:“莫哭,明日離開這里,起碼他們不會再對我用麻藥了,你也不必再被大娘責罰?!?
少女哭得越發(fā)厲害,抽噎得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太過分了,他們怎么能這樣對您,您昏迷那么久才剛醒啊,他們竟然就要……就要把您……明明該嫁人的是……”
“噓--總有法子的?!卑爻阶柚沽吮鶅旱谋г?,“去睡吧,明日還要忙活一天?!?
冰兒不甘地咬了咬嘴唇,眼中帶淚:“小少爺,那我給您擦擦汗再睡,免得受了涼。”
柏辰:“麻煩了?!?
“您怎么突然跟我客氣起來了?!北鶅耗贸鍪峙两o他擦汗,嘴里還嘟囔著,“我自打七歲進侯府,都伺候您七年了。”
“……”呃,對不起,他還不大適應現(xiàn)在這種衣來伸手的貴族階級身份。
擦完汗,打發(fā)了冰兒去睡,屋內(nèi)又陷入黑暗。
只要能夠自由支配自己的身體,那就有希望。
柏辰如此想著,隨即他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
佑德八年,四月初八。忌動土、破土,宜嫁娶、祭祀、祈福,入宅。
這日天色還未亮,繁星已湮沒,只剩殘月仍掛在樹梢頭,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平西侯府西側(cè)的一處小院卻已經(jīng)忙活了起來。
下人們進進出出,配合默契,在院內(nèi)各處掛上大紅燈籠和綢緞,貼上大紅的喜字。
不多時,素凈的小院張燈結(jié)彩,一片艷麗的紅。
--只是每個下人都表情麻木,不言不語,行色匆匆。要不是這鋪天蓋地的大紅雙喜,說是辦喪事倒還更令人相信。
院里安靜得可怕,房里那陣低低的啜泣聲便分外清晰起來。
“不要哭了。”柏辰看著眼前哭得雙眼紅腫的美艷少婦,有些艱難地叫出了那個字,“……娘?!?
“嗚嗚嗚……是娘沒用,娘沒有法子阻止這樁婚事,也沒法子阻止他們給你下麻藥?!鄙賸D看著桌上柏辰吃剩下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羹,拿著手巾,輕輕拂淚。
盡管已經(jīng)年近四十,歲月卻未在她的身上刻下什么痕跡,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她生得美艷動人,身材婀娜,連哭起來都有幾分別樣的凄美風情。
對著這樣年輕貌美的女子叫媽,柏辰感到壓力很大。
他道: “我知道,你也很為難。”
她何止是沒有法子阻止,她是根本沒有資格,就沒有她開口的份。
顧紅作為平西侯的小妾,親兒子被允許在沒有外人的場合叫她一聲“娘”,已經(jīng)是侯爺對她的滔天恩寵了。
子女的婚姻大事,那是父母才可以做主的,她在名義上只是柏辰的“三姨娘”。
“你才十七,還這么年輕,就嫁給一個廢了的人……”顧紅見柏辰表情平靜,心中越發(fā)內(nèi)疚難受,瞬間泣不成聲,“就算冰兒陪嫁過去,也無法添個姓蕭的一兒半女替你傍身,你這輩子該如何過?你爹,你爹為何如此狠心?你也是他的親骨肉??!”
顧紅傷心欲絕,在一旁伺候的冰兒也跟著掉淚,現(xiàn)場氣氛凄風慘雨一片,與布置得紅艷喜慶的房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柏辰?jīng)]有說話,因為這一切早已經(jīng)突破他的認知底線,他無話可說。
“娘,別哭了。”柏辰突然開口,“有腳步聲過來,也許是王嬤嬤送喜服來了。”
腳步聲很輕,也還有段距離,可他深入骨髓的敏銳感覺卻還在。
王嬤嬤是平西侯正室柏夫人的陪嫁丫鬟,跟著她來到侯府快三十年,又是柏夫人的心腹,在府里已經(jīng)算半個主人,下人們看見她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王嬤嬤好。”
顧紅擦掉眼淚,恨恨道:“什么送喜服,不就是奉那賤人之命來監(jiān)視你。每天在飯菜里下藥,還不放心,喪天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