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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有的便被胡商相中買走,有的被送到酒肆里表演歌舞賺錢。
時官場不禁狎妓,尤其是文人士子,常常邀請胡姬陪伴過夜,并寫詩炫耀。這些胡姬通常會在這些聲色場所孤老終身,直到年老色衰,再無價值,便被掃地出門,由著自生自滅。
寧楚儀向來不愛出入此等艷情場所,心中也對這些胡姬充滿同情。這些胡姬自從入了奴籍,便難有脫籍機會。若非家境貧苦,父母不親,一個大好女兒家又何必被人如此輕賤!雖然這些胡姬地位低下,與他相比半斤八兩,然實在不該被低看。
寧平舉見他這一問,立刻搖頭擺手。
“那兄長是擔心自己配不上那姑娘?”寧楚儀又試探道。
寧平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寧楚儀大是不解:“兄長,愚弟不懂了,你心中究竟是作何想?那李阿郎若將那胡姬嫁予你,定然會去了她的奴籍。你雖無法言語,然她也正好語言不通,正是相配不過。你又糾結些什么?”
寧平舉直急得抓耳撓腮,可惜無法表達,他原地亂走一通,最后手腳并用。
你不用管,我不樂意。這婚事還是推掉好!
寧楚儀不免氣結,與他無法說通,氣的飯也沒吃,直接回了房。剛躺了一會,寧平舉端了碗馎饦湯進來,見他臉上仍有不愉之色,頓時有些局促地放下碗,愁眉苦臉地跪坐在他身邊。鐵塔般的漢子耷拉著腦袋,看起來竟然無比可憐,寧楚儀看了,心里頓時又氣又憐惜他。
寧平舉耳不能聽,口不能語,又目不識丁,實是心中千番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吚吚嗚嗚半天,寧楚儀也未看懂。
終于,還是寧楚儀先服了軟,成不成親是他兄長的事情,只可惜了此番良配。他比劃道:“我知道了,聽你的。你說不要那便不要吧。”寧平舉頓時松了一口氣,面上流露喜色,樂顛顛遞過筷子,盯著他把飯吃完,方撤了食案走了出去。
寧楚儀看著他的背影,滿心愧疚。
自他有記憶開始,寧平舉便萬事由他優先,他人粗卻心細,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寧楚儀還記得,他兄弟二人剛來上洛時,他總是身體不適,不時會發燒、暈倒,臥病在床。那時便是寧平舉在一邊照料,還是十多歲的大孩子,一邊整日里脫了上衣在前鋪打鐵,滿身是汗之余還要來照看他,甚是辛苦。
待到安定下來后的兩三年,寧楚儀身體才有了起色,之后他堅持要幫忙補貼家用,去了書肆幫工,且拜了陳玄之為師學習武藝。前幾年他看不過當時的捕快頭子葉武仗勢欺人,一番熱血沖動之下去當了捕快,寧平舉也絲毫未反對,只讓他放心去做,他絕不會給弟弟拖后腿。
弄到如今,他連媳婦都娶不上,寧楚儀心中對他愧疚無比,覺得他一生都被自己連累。
然而現在他也無法說服兄長,只是一口氣悶在心中,無處排解。
月上中天,寧楚儀扔在榻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心中對寧平舉的愧疚與怨怒,逼得他眼角又是一陣陣發熱,想起前日夢里的那道寧心靜氣訣,連忙摒棄雜思,誠心誠意念了好幾遍,心緒終于平靜下來。
正凝思間,窗棱上又有小石子丟來,他心中一喜,正要起身觀看,然腦中忽然迸出白日里見到了那幅春宮畫,那艷情場面如驚雷襲入腦海,他頓時呼吸一滯。
他向來只道男子間只有純真友情,卻不知原來男子間也可有那般交往,且兩個男子居然可以那般交/媾……
想到這里,他又躺了回去。深更半夜的,兩個男子私下相見……
以前他對子碩只是單純思慕,如今明了世事,方知自己對他,恐是別有他意。驚覺此情,他頓時又羞又惱,這窗戶是死活也不敢去開了。
窗棱上石子擊打聲繼續響著,寧楚儀面紅耳赤躺在榻上,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靜。心中天人交戰,是假裝若無其事,繼續和子碩賞月,將心中情思隱藏,還是……
不行,那種羞恥之事,萬萬說不出口。他干脆拉上薄被,假裝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