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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四娘猛地睜開眼睛,淚水滾滾而落,瞞不住了?瞞不住了嗎?她該怎么辦?此生注定要被厭棄、要再次孤零零的一個人承受世間苦楚么?
第13章
真相
魏四娘當(dāng)年剛進戲班時,是給正當(dāng)紅的小飛燕當(dāng)使喚丫頭,她猶記得第一回走進小飛燕的屋子,推開門,窗下一張雕花漆金的妝臺,翻開的妝奩里躺著幾串明晃晃的珠鏈,一半垂掛在外面,耀得人雙眼生疼。金燦燦鑲紅寶頭面,頂簪、掩鬢、小簪、瓔珞、耳墜子,臂環(huán),一字排開,跟灑了半盒的香粉、口脂盒子、象牙梳子混在一起,那是她連夢里都不曾見過的奢華。
她告訴自己,要過那樣的好日子,因此忍著打罵,受著折磨,硬扛到了自己長大成人、開張會客那一天。穿著此生第一件絲緞衣裳,走進某位富貴閑人的別莊,一場堂會下來,魏四娘的名頭響徹半座城。
后來她穿絲緞穿得厭了,滿池嬌的累絲鏤金頭面嫌墜得頭皮疼。后來她又嫌閨房空曠,前來邀她飲酒賞月的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俗人,偶有幾個清貴公子,風(fēng)流太過,難以交心。
那時不是不能從良的,想買她回家的人從院外排到院內(nèi),只是總不甘心,不愿蹉跎了這大好年華,跟這一身冰肌玉骨。她等了許多年,辜負(fù)過人,也被辜負(fù)過。眼看十九歲年紀(jì),再等下去,許是珠殘玉碎,恰遇著新婚宴客的這位良人。
他笑著飲酒,任由人拿他跟新婚妻子的風(fēng)流事打趣,一杯接一杯地被灌烈酒,半句怨言也無,揮金如土,請她唱一場,出手便是幾百兩銀錢打賞。
他醉酒,東倒西歪的一片醉客,唯他坐得仍直,攀她的袖子,笑著問她:“伊人何故嬌似玉,半卷蓮舌婉如啼?”
明明是一句極輕佻的戲言,她聽過多少比這句話更優(yōu)美華麗的詞句,許是那天酒太濃,月色太美,她驀地紅了臉,起身避開,錯踩了裙角,一跤跌進他懷里去。
那晚蓮池畔,他的暖閣間,他身旁不是新婚的妻。剎那芳華,萬種風(fēng)情,她用盡手段,纏了他整晚。
自此人影相偎,琴瑟和鳴,她打定主意,今生所歸,非他不可。
半年多往來,才終于求得班主肯放人,又半年,方打動他得了那句許諾。從此她不再是人皆可妻的賤伎,是終于有了歸屬之所的、他的屋里人。
那時她還不知,多年虎狼藥,早傷了根本。
魏四娘雙眼通紅,別過臉去,避過了孟大夫的盯視。
“奴不知大夫說什么,奴向來好得很……”
一旁,龐少游急了,“哪里好得很?孟大夫,不瞞你說,前幾天她才昏死過,鎮(zhèn)日眩暈無力,吃也吃不下,只是吐,瞞著人不許我知道,怕我憂心!孟大夫,你實話對我說,她這胎,是不是不大好”
孟大夫覺得事大,稍作猶豫。魏四娘只想逃離,哀求道:“爺,咱們回去吧!叫牛郎中瞧瞧,他素來知奴的底細(xì)。”只差沒直言,信不過眼前的孟大夫。
龐少游哪里等得,一把扯住孟大夫的手臂,“大夫,你只管說,要補要治,全憑您調(diào)遣!”
孟大夫回頭,容渺微不可見地朝他頷首,孟大夫只得嘆道:“或補或治,全無用處了……”
“為何?”不容龐少游不緊張,這是他第一個孩子!容華先報喜訊,有孕兩月不足,魏四娘的胎后知后覺,一診脈,卻是近三個月了!
因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