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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玠喊了一聲,沒有立即有人進來就有些不滿,正要再喊一聲,房門咯吱一聲開了。他又躺了回去,來人輕輕巧巧走到塌前,安安靜靜的。
他先嗅到一陣清淡的香氣,想到蔡媽媽跟張捷之前幾次給他送美人的舉動,眉眼帶些不奈地抬起眼。看清站在面前的人,蔡玠有些愣住。
青蓮頭上輕便地挽著墜馬髻,只斜插了一根瑩瑩碧綠的玉簪,一頭烏絲又細又多。她的臉孔生的飽滿而圓潤,五官拆開看是世間難得的精巧,組合在一起又有一種清貴疏淡的味道,黑的眼,紅的唇,眼波鱗鱗,美得直擊心房。
她穿得簡單且單薄,里頭一件白色的長袍,抄領的樣式,指寬的腰帶掐著一把極細的腰肢,外頭半披半穿一件青色的外衣,兩件衣裳都是曳地的,輕輕飄飄的真絲,柔滑而輕垂。
衣裳不像穿在她身上,更像掛著的,可又比掛著更美更妥帖。她指頭白潤纖長,擎著一盞漆黑的蓮花燈,花燈亭亭,人也亭亭。燈花爆破,燭光照在她臉上,搖搖晃晃,影子拉拉扯扯,顯得有些不真實。
蔡玠目光沉沉盯著她,一時間沒有反應。
青蓮借著放燈的時機,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一張年輕的臉龐,俊極冷極。他只是斜斜靠在引枕上,本該是極松散的坐姿,偏偏他就給人一種霸道不好惹的氣質。
青蓮微微一福,把花燈放在桌上,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眼神一直絞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仿佛透過衣服看清了她的本質。青蓮是緊張的,呼吸都不敢大喘,應該說什么的吧,可是該說什么呢。
她都快被他看哭了,干什么都感覺別扭的很,一想到自己該伺候他引誘他,更覺臉上燙得厲害。青蓮微微抿唇,乖乖巧巧道:將軍,您頭發沒有干。
還在滴水呢,衣裳跟背后靠得褥子濕了大半,他嗯了一聲,低下頭看書。
嗯是什么意思,是要她擦呢還是不擦呢,青蓮不敢再問第二遍,可是也不敢輕易過去動他的頭發。等了一會兒,感覺到他又在看她了,青蓮這才大著膽子從架子上拿了一塊干凈的白布,跪到蔡玠兩尺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不是很遠,剛好夠她舒展地接觸到他全部頭發,也不會很近,讓人產生被侵犯的感覺。青蓮一點一點把頭發包住,輕輕地捏,以便頭發上的水分被白布充分吸走。
蔡玠看著書,腦袋隨著她的動作擺動,冷不丁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蓮。青色的青,蓮花的蓮。
聽到她的名字,蔡玠心想,倒是人如其名。聲音也好聽,清清脆脆,就像他小時候姨娘給他做得薄荷糖,清香甘甜,他很喜歡吃。不過他對于喜歡的東西從來都不會追求太過圓滿,每次吃糖只到八分滿足,下一次再吃便會如第一次驚艷喜歡,因為永遠欠那么一點點,所以他一直很喜歡吃糖,直到長大了,他才戒了那個。
多大了?
十六。
哪里人?
燕京本地人。
那就是大燕人了,蔡玠琢磨著,又問她,家里人呢,就你一個?
青蓮不敢說家人追隨大燕朝廷去新都了,含糊道:幾日前出城走散了。
蔡玠還想問幾句,但是好像又沒什么必須要知道的。
青蓮不像之前送進來的那些女子,聒噪又沒有分寸,她安安靜靜地給他擦頭發,力道適中,還會在他能接受的范圍內輕輕抓一抓。
蔡玠被伺候地很舒服,有點能體會那些人美人在懷的感覺了,可他本身就厭煩那些人的行事,若跟他們一樣沉迷美色,豈不是自打嘴巴,他可不干那樣的事情。
蔡玠一下子彈起來,嚇了青蓮一跳,差點扯了他頭發。她不知怎么得罪他了,生怕他也送自己去當軍妓,面色白白,悲怯怯地,將軍
他也沒怎么她啊,怎么就要哭了,眼淚擔在眼眶上,想哭又不敢哭,蔡玠蹙眉道:行了,不用你伺候,下去吧。
青蓮退出門外,蔡媽媽在廊下等著呢,迎上來道:怎么出來了?
青蓮搖搖頭,有點緊張又有點慶幸,說不出來的感覺。蔡媽媽朝屋里看了一眼,卻見燭火熄滅了,居然平安過去了,往常進去的人可都是被攆出來的,第二天就送走了。青蓮是第一個平安出來的,可見將軍對她不壞,有進展就是好事。
蔡媽媽笑道:將軍睡了,姑娘也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