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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為了照顧我,已經整整幾天沒合眼了。剛剛奶奶喊沒人做飯,娘起得急了,一下就栽倒地上人事不省,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扶到炕上……奶奶,請尤大夫來看看吧。我好害怕娘也一睡不醒,嗚嗚嗚……”余小草捂著臉假哭。
張氏皺著眉頭,看到瘦得沒二兩肉的老二媳婦,心中忍不住嘀咕:這個病病歪歪的老二家的,不會真病了吧?要真累病了,又得花錢!
她對余小草道:“請什么大夫,你娘是太累了睡過去了,少一驚一乍的。別吵你娘,讓她多睡會兒!”
出門聽到老大媳婦還在指手畫腳地說沒人做飯,張氏終于忍不住了:“吃,吃,吃!少吃一頓也餓不死你!!看看這個家亂成什么樣子,還嫌不夠啊!!一大早就吵吵個沒完,想早點吃就自己動手,沒看小蓮正忙著嗎?”
小姑余彩蝶默默地從自己屋里出來,從柴垛抱了一捆柴,就要進廚房生火。張氏哪舍得女兒做飯,便順手抄了一個笤帚頭,朝靠在墻上曬太陽的老大媳婦胳膊上抽了一家伙:“你個沒眼力勁的,還不去做飯!讓你十幾歲的小姑伺候你啊?”
余小草聽著特無語,感情你女兒是女兒,別人的女兒就不是女兒了?余小蓮才八歲,比你女兒小多了,從早忙到晚你看不到,你女兒就抱了一捆柴就心疼了?
老大媳婦捂著被打的胳膊,咕咕噥噥地進了廚房,心不甘情不愿地升了火,罵罵咧咧地開始做早飯。
余小草見娘躺炕上沒一會兒功夫就睡著了,便躡手躡腳地出了門,小心地把門帶上,拿了盆子幫小蓮喂雞。
余小蓮忙一把搶過去,看了眼她頭上的紗布,低聲道:“你的傷還沒好呢,哪能讓你干活?餓了吧?你坐會兒,早餐一會兒就好!”
這老大媳婦好多年沒沾過灶臺了,讓她張羅一家人的早飯,還真難為出一身汗來。這時代每天只吃兩頓飯,一般是上午十點和下午四點左右。這都快中午十二點了,早飯才端上來。
喝著帶糊味的豆羹,還有干得幾乎能噎死人的雜面餅,打漁回來的老大余大山忍不住發火了:“這飯讓人怎么吃啊?還有面餅,硬的跟石頭似的,還讓人吃不?”
“問問你媳婦!讓她做個飯,從巳時初(早上九點)就進廚房了,折騰了快兩個時辰,就弄出這么個玩意兒出來!”張氏掰了一塊面餅在嘴巴里努力地嚼著,喝了兩口豆羹才硬噎下去。
余家的豆羹,是用黃豆面粉,摻著少量黍面熬制而成。本就帶著一股豆腥味,再熬糊了,那味道很是酸爽。
“老二媳婦呢?怎么沒來吃飯?”老余頭皺了皺眉頭,把手中的面餅放下,問了一句。
余小草忙搶著道:“我娘累暈倒了,在炕上躺著還沒醒呢!”
“什么?你娘暈倒了??我去看看!”余海飯也不吃了,急匆匆大步朝屋里沖去。
第六章 趕海兒
“怎么就暈倒了?大夫咋說的?”二媳婦衣不解帶地照顧小孫女,老余頭是看在眼里的。
“奶奶沒讓請大夫,說我娘只要睡一覺就行了!”余小草瞅準時機上眼藥。
“胡鬧!一會吃過飯,把尤大夫請來給老二媳婦看看,別小病拖成大病。”老余頭皺著眉頭,硬把豆羹喝完,抹了抹嘴道。
張氏不情愿地嘟噥著:“請大夫不得花錢啊!老三馬上要參加縣考了,要到縣里、府城考試呢!錢都花老二他們家,湊不齊盤纏,老三能不怨你……”
老余頭眉頭皺得死緊,把筷子拍在桌上,道:“咱家哪有你說的那么困難?每年光老二打獵賺來的錢,也得有十幾兩。更別說每天打漁的收入了!老三考了這么多年,連個童生試都過不了。我看還是別讀了,省下錢買幾畝地,下來種田得了。”
以老余家的條件,如果不是十幾年如一日地供著老三讀書,即使每天精米白面敞開著吃,都綽綽有余。先生的束脩,鎮上的房租和吃用,足以拖垮一個中等農家。
“什么?老頭子!算命先生可說了,咱家有出官老爺的命啊!我還指著老三給我掙誥命呢!就是砸鍋賣鐵,我也要把他供出來!!”張氏雖說有些怕老頭子,為了兒子的前程、自己的榮耀,決定抗爭到底!
老余頭瞪了老伴兒一眼,倒也沒再繼續說下去,把手里的碗一扔,甕聲甕氣地道:“我去收拾那三畝旱地去!對了,小蓮,給你娘下碗白面條,埋兩個荷包蛋。這幾天她也累得夠嗆!”
“哎!謝謝爺爺!”余小草響亮地搶著答應,笑瞇了眼睛。
“小蓮——小蓮你個死丫頭,在屋里磨嘰啥呢?沒看到變天了啊?趕緊把晾的衣服收了!!”每天,余小草都是在奶奶尖利的叫罵聲中醒來。
被婆婆奴役慣了的柳氏,習慣性就要起身。被余海阻止了:“你歇會兒!我看看!!”
今天風浪比較大不適宜出海,余海難得閑在家里。
收了衣裳的他,重新進來,對小石頭兄弟道:“今兒六月初二,這個時辰正是大退潮的時候。我剛剛出去看了,陰天、西南風,潮水退得快,海貨比較多,正是趕海的好天氣。走!爹帶你們去尋些海蠣子、螃蟹魚蝦,幸運的話,還能見到鮑魚呢!”
“趕海?爹,我還從來沒有趕過海呢!我也要去,帶我去吧!!”
前世,林曉婉的老家在內陸地帶,活到二十九歲就沾了在濱海城市讀大學的妹妹的光,平生就那么唯一一次看見過大海。
穿到這個海濱漁村已經五六天了,柳氏拘著她在家中養傷,門都沒出過,更別說去看海了。一聽有趕海的機會,余小草決定哪怕打滾哭鬧也要跟著。誰讓她現在是小孩呢?有權利任性胡鬧。
柳氏也是被嚇怕了,忙好聲好氣地哄著小閨女:“今兒風大,你傷還沒完全好透。再過幾天,任你想上哪兒,娘都不會攔你。”
小草不依,她在家都快捂得發霉了。今天機會難得,有老爹這個捕魚好手陪著,肯定收獲不小,哪里肯錯過這個良機?
“娘!尤爺爺都說我的傷無礙了,身子也大好。我現在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尤爺爺說了,多活動活動對我的身體有好處。您就讓我跟著去吧!”說著,余小草把懇求的目光,投向了那個疼寵孩子沒下限的老爹。
余海對小閨女向來沒有什么抵抗力,直接倒戈投降:“慕云,小草有我看著,你就放心吧!你在家安心歇著,等我們撿到鮑魚給你煮粥補身子!”
說著,對小女兒擠擠眼,示意她趕緊出屋。余小草笑嘻嘻地推門出去。
院子里,余航已經拾掇好趕海需要的用具。小蓮和小石頭拎著小桶和鏟子,興高采烈地等爹爹出來。在孩子們心中,老爹是無所不能的,還沒出門就預感今天肯定大豐收。
六月時節,陰云籠罩的東山村,空氣悶熱而潮濕。只穿著一件單衣的余小草,拎著小竹籃,努力跟上老爹的腳步。
余海又高又壯,目測怎么著也得一米八朝上。八歲的余小草,因長期病弱,跟比她只早一刻鐘出來的余小蓮相比,還矮半個頭。小短腿已經盡力往前趕了,還是很快被落下一大截。
不時關注著孩子們的余海,發現了小女兒的窘況。哈哈一笑,單手把她抱起來,擱在肩膀上扛著。
余小草初時有些緊張,又略顯窘迫。她心理年齡都快趕上余海了,還被當孩童似的對待,就連五歲的小石頭都沒這待遇。小草忍不住臉紅了。
身為大哥的余航,也在默默地觀察著體弱的小妹。見她臉紅紅的,便把竹篾編的小草帽遞到她手中,關心地道:“小妹,雖說今兒是陰天,你長年不見太陽,還是很容易曬傷的。看,臉都紅了。”
古時候都是農歷計時的,六月天也算盛夏了,海邊即使是陰天,紫外線強度也不低。不過,余小草的臉色可不是曬出來的。
大潮汐對于靠海吃海的東山漁村人來說,是難得的增加創收的機會。有經驗的老漁民,早就摸清了退潮的時間。今天最低潮在午時左右,灘涂上已經布滿了趕海的男女老少。
余海一家來的晚了,好的位置都被其他人占去了。小石頭有些失望地嘟噥著:“要不是大伯娘做飯遲了,那些好位子肯定是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