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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小鎮謎云(四)過去、未來與現在</h1>
千代不需要回答。
她已經得到了答案。
在打開門之后。
有人攥住了她的腳腕,在干凈的褲腳留下一個鮮明的手印。
壯年、男性、上衣著襯衫領帶、下衣穿西裝褲子、右腳套著黑襪、左腳上掛著一只皮鞋、金白發、背后插著數把刀,餐刀、菜刀、襯衫被血液浸濕,顯出些許黑紅色。
他抬頭仰望她。
她低頭俯視他。
目光相觸間,少女沒有像任何影視作品里描述的那般大聲尖叫。相反,她保持了相當程度的鎮定,嚓輕輕一聲,她從他的背后取出一把大小合宜的刀。
男人早已失血過多,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無力掙扎地死在千代的腳邊。
坡君。
她握緊刀柄,拋棄昔日愛潔喜靜的脾氣,用衣袖擦著刀身,對身后追出的青年微微笑了起來,眼底燃燒的卻不是愉快,如果這是一部電影,情節通常會是:災難發生、團結一致、猜忌四起、有人教唆、彼此仇殺、剩下的人團結一心、死于災難。看來、大家已經進行到互相殺戮這一步了,身為作家的她有想到會這么快嗎?千代真希望她的語氣能夠充滿調侃,就像發生的所有都是游樂園里的整蠱項目,驚悚、搞怪、不真實。
愛倫·坡靜靜地望著她。
那種眼神會讓人想起寧靜的湖泊,看起來靜謐美好,深處卻生機勃勃、兇殘惡劣,藏著比海洋還要驚悚的惡獸。
她對此沒有任何想法。
房間已經不能再呆了,不知道有沒有人報警,我們可以再打電話給警察求救,看有沒有人會接;或者嘗試著離開酒店,找一輛車不管它的主人是誰,只要能開,讓起訴狀等以后去解決吧,現在管不了那么多。并且,我認為酒店中已經有人開始殺戮,外面恐怕也有異動,否則他為什么不往外逃她在說什么,好像看見了坡的嘴唇在動,他在說什么?不知道。
千代只想喋喋不休地說出腦海中的任何一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任何一種可以逃出去的情況,她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好似西弗斯推的巨石,每一次剛剛上升,立刻就落到最下層。
吾輩有辦法。愛倫·坡繼續說,先是猶豫了一瞬,眼底一片暗色,不知在想著什么,隨后聲音平靜地堅定下來。
什么?
千代不抱任何希望,心里慌張害怕,用偽裝出的堅韌眼神看著他。和她只是一個少女一樣,說到底,愛倫·坡也只是一個作家,再大的名聲又能在這種奇怪事件中起到什么作用呢?少女打定主意,不管他說什么胡話,都要給予肯定嘗試的態度。除了讓他們現在去自殺。
吾輩是異能者,異能力簡要地說,就是讓讀者進入我筆下的世界。坡對她伸出左手。
所以!!
她一瞬間明白過來,臉頰泛起興奮的粉紅。
異能者,或許很多人都沒有聽過這個詞,或是聽到后也當成都市傳說一樣對待,但她確實知道他們的存在,原因來自她的雙親,不管是身為公司老板的父親還是身為醫生的母親,他們的職業都決定會與大量的人接觸,因此,她早早就確信了異能者的存在。這是一種說不清的能力,它無視社會階層、無視年齡性別、沒有原因沒有結論、不會升級不會消損,單純地出現在它選擇的人身上。甚至、連被選擇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能擁有異能的理由,能夠發作異能的原因。
身為作家的坡居然會是異能者,她一瞬間理解了他的猶豫,并認為,這或許就是他沒有立刻說出的理由。當然,她的想法不是沒有根據,和事實卻相差甚遠。
坡的遲疑全在于他為菲茨杰拉德制定的作戰計劃,其中,作戰的對象是橫濱,作戰目的是要從橫濱奪走書。如果只將她一個人帶走,藏在書中去尋找洛夫克拉夫特還無大礙,救助這么多被洛夫克拉夫特影響的人,很難不會泄露他的身份和異能,給他親手設計的作戰計劃蒙上不可測的污點。
但,就這么眼看著其他人死去或異變?
坡低下頭,腦海里浮現出長滿血管和觸手的房間,他在意料之中聽到千代的聲音,卻和他想的內容有微妙不同,好,那我們就一起往前走吧,看到人就讓他們你的書,把他們收到你的里,等逃出后再放出。她高興地對他說,眼里充滿了灼灼的光。
居然這么說嗎?
你可以先藏在書中。他提醒她,黑色的瞳孔中充滿期待。
不要。千代立刻拒絕,那樣的話,坡君豈不是要一個人呆在這么危險的地方,我不要做這種事。她態度堅定,并非因為想要顯示自己的膽識,而是很單純的理由,自己跑到安全的地方,卻推其他人獨自面對困難,這種事她做不來。
一起面對危險吧,坡君。她說,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下手也會很準。雖然如此說,其實她性格正常,和父母關系融洽和樂,與友人亦是親密無間毫無猜疑,對小動物萬般愛憐,又怎么可能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去殺人呢。然而,人總會改變,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必須要立下決心,如果有人想要傷害她,就先使得自己絕不會淪為被綁在火刑架上的祭品角色。
但,坡居然笑了,他看向她的眼神,讓自身的陰郁都消散大半,從日夜中隱匿在墻壁中的黑貓變成英國小鎮上朦朧不散的夜雨。
那么、就這么做吧。聲音依然沙啞。在英國政府沒有發現這里的異常前出手,將各種事態和影響壓倒最低,或許是個更好的方法坡說服了自己。
他們沒有上樓去數死掉的人數。
快速地、抓緊時間地沖到了酒店門口。果不其然,那里也是一片狼藉,被觸手插入心臟死掉的人,掛在墻壁上垂舌頭的人,胸口插著花瓶脆片的人、兩只腳被吊起雙目插著觸手一片血紅的人、雙眼被挖掉疼痛而死的人
觸目驚心、想都想不到的死法在她面前呈現。從時間上來推測,也不過是在喝下午茶的時間遇難,金黃色的司康餅靜靜地待在某個人的手心。
她握緊刀柄,一刻都不敢和它分離,坡君,原來我是幸運的那一個。她以為被觸手奸淫是最倒霉無辜的命運,但相比死去的人
在被觸手糾纏的時間,在坡幫助她的時間,他們僥幸錯過一場屠殺。屠殺既包括人與怪物的,也包括人與人的。
這時,千代的右手被握住,冰冷的男性手掌將她覆蓋,她臉色難看的對坡擠出一個笑容,再看看、酒店里有沒有還活著的人吧。
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猶疑的聲音響起。
你們已經殺過人了嗎?
是女性的嗓音,堅韌中包含著謹小慎微的試探。她從柜臺中緩緩站起身。黑色卷發、琥珀色眼睛、在這時出現在千代面前的她簡直像是一個天使。是進來時接待她的柜員小姐!
佐藤小姐,我需要你為我解釋一下。柜臺小姐的眼睛落到她身旁浸滿血的坡身上,瞳孔內充滿懷疑,后退了一步。
是觸手的血!千代理解她的小心,立刻說道,我房間中出現了很多像血管一樣的觸手,它們攻擊我,為了砍殺他們才留下血的。她環顧四周,忽然愕然,與愛倫·坡對視一眼,為什么這里的觸手比房間里的少那么多,也沒有將所有地方包裹?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給她答復。
千代拋去疑惑,酒店里、還有其他人活著嗎?
沒有了。柜員小姐身材高挑,沒靠近千代時還不覺得,靠近后她立刻發覺柜臺小姐最少有一米七五,一步一步踏得很穩,她溫柔地開口,我記得酒店里的每一個人,客人、廚師、侍應生、接待員而現在他們要么死去,要么跑出了酒店。
少女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抬頭看柜臺小姐近在咫尺的透明眼眸,可以跑出酒店,那警察
他們來不了。柜臺小姐肯定地說,在下午茶時間,我們準備了甜品和很好的紅茶,每個人都滿意地享用了,奇怪的事卻突然發生
一位客人沒有理由地舉起茶杯砸向另一個客戶的頭上,爭吵在他們中滋生,另一個客人生氣極了,用牙齒將他的手生生咬了下來、吞進肚中。其他想要阻止的人要么掄起椅子,砸向別人的頭,大喊別再吵了,喊得我頭疼,要么古怪地將餐具吃進肚子,刀叉割開了他的嘴,他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地吃了數人的餐具,直到笑呵呵地死去才停止
她瞳孔緊縮,其他人呢?
有些人并未喪失理智,想要制止后被殺掉了。死亡的血化成了奇怪的觸手攻擊別人,對靠近的人們進行虐殺。幸存的人跑到柜臺讓我打電話報警,我打通電話,沒有聲音地持續了數分鐘,再打電話給警局也是同樣的結果,有人接聽,無人說話。其他人感到恐怖至極,嚇得想要跑出酒店,酒店外生起層層迷霧,把他們的身體吞噬在云煙中,我只聽到一聲聲慘叫,而云霧仍未消去。
這樣啊。她感到挫敗,其實也是如此,機智地從不會只有一個人,她能想到的東西,在那么多人的談論中,也是能夠一一推出的。但如果一切按她所說的話,現在又該怎么辦才好?
她將憂慮的目光投向愛倫·坡,只覺得喉嚨發癢。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位僅存的柜臺小姐也遇難,坡君,她含糊地叫過他的名字,請讓她進入你的世界中吧。
世界?柜臺小姐詫異地挑起秀美的眉。
他是一個異能者。她簡要地說,可以把人收入他的世界,但是需要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