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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朋想到劉小玉還說過她這表妹沒良心,一點不知道感恩之心,現(xiàn)在見了果然如此。
他看姜小萍很不順眼,又見她沒臉沒皮的要替嫁,就忍不住罵道:“你表姐說的沒錯,你就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你姨媽姨夫還有你表姐對你哪點不好?你壞他們名聲也就罷了,現(xiàn)在還不要臉皮的想搶自己表姐的婚事,小玉她根本沒說過要悔婚,是我們家不給買自行車才要退婚的,你可別瞎說!”
羅老太聽了小兒子這話,氣的腦子都要炸了,她頭一回發(fā)現(xiàn)自己兒子這么蠢,現(xiàn)在就連三歲的小孩子都看出了劉家是想悔婚,自行車不過是個借口,就他還眼盲心瞎。
聽見羅大朋到現(xiàn)在還一心維護劉小玉,姜小萍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你說我是不知道知恩圖報的白眼狼,我姨媽跟表姐對我好?你睜大眼睛看看我身上的傷,都是被我那個好表姐給打的!從小到大我就是她撒氣的小丫鬟,出氣筒,她但凡不順心就打我,你還真以為她是什么好東西?!”
姜小萍一把擼開衣袖,將胳膊上斑駁的傷痕暴露出來,看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羅大朋也被她胳膊上一塊又一塊的傷疤嚇了一跳,見她胳膊上還有不少新傷,心里有一瞬的動搖,然而他根本不愿意相信這是劉小玉干的。
“不可能!小玉她性子好,怎么可能干出這樣的事?!你別往她身上潑臟水。”
姜小萍這下子就跟被兜頭澆了盆冷水似的,見羅大朋漲紅著臉還在替劉小玉辯駁,她心下一沉,也實在沒料到羅家小兒子是個蠢貨。
又見羅家老太太對她替嫁的請求也很是反感,顯然是不同意的,她不由感到一陣無力,覺得這一切仿佛都是她徒勞無功的掙扎。
在得知姨媽要把她賣給有暴力傾向的瘸子當(dāng)老婆后,姜小萍心里是極度絕望憤恨的。
她也想過反抗逃跑,可她自小就被困在劉家的一畝三分地里,連縣城都沒去過,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不說,甚至連跑也不知道該往哪里跑。
她不想嫁給瘸子,怕自己也被活活打死,可她剛生出反抗的念頭,就被她姨媽給打了一頓。
擔(dān)心她不老實,她姨媽甚至把她鎖在了柴房里,每天就給她一點吃的,餓得她連掙扎都沒力氣。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認(rèn)命的時候,卻意外偷聽到劉小玉跟她姨媽商量著要逼羅家主動退婚,她心思就活絡(luò)起來。
劉小玉嫌棄跟羅家的這門婚事不好,可她不嫌棄,總比嫁給瘸子被打死好。
心里既然生出了這個念頭,姜小萍渾身就跟長了草似的。
趁著她姨媽不在家,她使盡力氣砸了柴房的門偷跑了出來,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求到羅家門上。
她原本以為羅家老太太是個心腸軟的老好人,只要自己豁出去苦苦哀求一番,說不得就能打動對方,有希望掙脫劉家這個火坑。
可她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是她把一切都想的太好,太理所當(dāng)然。
她跟劉家可是親戚,羅老太現(xiàn)在對跟劉家有關(guān)的一切都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會同意她替嫁這樣荒唐的請求!
姜小萍也知道自己這個請求荒唐,可除了替嫁這個辦法,她實在想不出該如何自救。
她三歲的時候爹媽都被鬼子給殺了,她被塞進了灶洞里躲過了一劫,由于親人都死光了,就被村長送到了她姨媽王三妞家里撫養(yǎng)。
王三妞跟她媽雖然是親姐妹,可感情并不是太好,因此對于被送上門的姜小萍根本沒有好臉色。
不過王三妞慣會做臉面功夫,當(dāng)著外人的面總是對她很好,可內(nèi)里受的苦楚姜小萍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當(dāng)時年紀(jì)小,除了姨媽根本沒任何依靠,日子過的再艱難她也不敢吵鬧,生怕被送走。
就這樣在劉家饑一頓飽一頓的過了好些年,被劉家老少當(dāng)成丫鬟使喚,洗衣做飯下地干活兒,連片刻躲懶的功夫都沒有。
劉小玉之所以養(yǎng)的那么白凈,活的跟個大小姐似的,都是她替她吃足了苦。
她以前總以為熬一熬,熬到她嫁人了就都好了,可她沒想到自己的親姨媽這么狠,為了把她賣個好價錢,就要把她嫁給鎮(zhèn)上的瘸子,半點都沒考慮過她的死活。
想到自己要嫁給個打死過兩個老婆的瘸子,姜小萍就忍不住牙齒打顫,如今替嫁的希望破滅,她心下不由愈發(fā)絕望。
回憶自己這一生,辛苦活的現(xiàn)在,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她忽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羅老太見她忽然不吵不鬧的安靜了下來,還以為她是想通了,心里也松了口氣。
她揉了揉額頭,讓大兒子將還在犯蠢的小兒子拉回家關(guān)進屋里,就他這副蠢樣,等會退婚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跟去,免得被他拖了后腿,不好討要聘禮。
羅老太又見姜小萍木呆呆的,到底是不忍心,就安慰道:“小萍姑娘,大娘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替嫁這事兒真不能答應(yīng)你,你要是實在不想嫁給瘸子,等會大娘去退親的時候就幫你一把,找你們村的干部說說,讓你姨媽打消主意。”
再多的,羅老太實在也愛莫能助。
姜小萍沉默的搖頭,都沒用的,她本就不是那村子的人,這些年她在劉家吃苦受罪,村里人又不是不知道。
她是寄養(yǎng)在劉家的,在他們看來,劉家能給她一口吃的都是仁慈,她姨媽對她再差好歹養(yǎng)她這么大,就算把她賣了換些聘禮錢都是應(yīng)該的,根本沒人會幫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就算羅老太幫忙給她找村干部,依舊不會有用,她小時候?qū)嵲谑懿涣说臅r候也去找過那些人,希望他們能幫幫她,可得到的都是不耐煩的驅(qū)趕,回到家就是她姨媽和表姐變本加厲的虐待。
絕望過后就是極度的冷靜,姜小萍看著羅老太笑了笑,“羅大娘,謝謝您當(dāng)初給了我一塊糖糕救命,沒讓我活活餓死,以后總不至于當(dāng)個餓死鬼。”
“對了,有件事兒我忘了說,我表姐她早在跟你們家相親之前就是有對象的,那男人家里是縣里的小領(lǐng)導(dǎo),當(dāng)初因為門不當(dāng)戶不對我表姐沒嫁成,前兒個聽說男方的老婆在生孩子的時候難產(chǎn)死了,我表姐就開始后悔和你們家定親,只是怕主動退親影響名聲,她才想了辦法逼你們家退婚的,你們都被騙了。”
“不過我想你們肯定也不在乎就是了,反正都是要退婚的。”
姜小萍丟下顆大雷,不等其他人回過神,就從地上爬起來,慢悠悠的離開了羅家。
羅老太見她神色有些不對勁兒,雖然有些擔(dān)心,可她現(xiàn)在腦子里全都是被劉家騙了的事兒,氣的手都在抖。
她這會兒哪里還顧得上姜小萍,在將劉家給罵了個遍后,拉著大兒子就要去劉家討回公道。
羅家趕到劉家村的時候,王三妞還正在到處找跑不見了的姜小萍。
見羅家一群人過來要退婚討要聘禮,王三妞心下一喜,立刻一拍大腿就開始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老天爺啊,這是要逼死俺閨女啊,咱家不就是怕閨女受委屈,為了她以后上班方便要了輛自行車么,這羅家就要跟俺家退婚!”
王三妞扯著嗓子干嚎,等將村里的人都給招了來,就立馬從地上爬起來,一臉悲憤的道:“這被退婚的姑娘能有啥好名聲,羅家這不是要逼死俺閨女?鄉(xiāng)親們你們可要給我們家做主啊,他們羅家既然要跟我閨女退婚,敗壞了我閨女的名譽,彩禮錢他們還想一分不落的討回去,哪里有這樣的好事兒?!”
她邊哭還不忘給自家閨女使眼色,剛剛從學(xué)校趕回來的劉小玉也跟著哭。
劉家大兒子抄起一柄鐵锨,看著羅家人怒道:“你們既然要跟我妹妹退婚,敗壞我妹子名聲,那這聘禮就別想要回去了,這是給我妹子的補償!”
羅老太看著這一家子戲精,沒想到這家人真這么無恥,險些被氣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