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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京城的社火,向來要到正月十六這日才會鬧最后一場。
這一日,滿京城的達官貴人們會難得的,把那高高在上,永遠緊閉的府門大敞開
而且,那怕再下三濫的乞丐,也可以進到最尊貴的親王府第之中去,沒有人會阻攔,也沒有人會把他們趕出來,反而還會施予大筆的賞錢。
而沿街到路,一路上,從太上老君到王母娘娘,從玉皇大帝到太白金星,彩妝過的百姓們扮作各路神仙,于這些公府門第之中出出進進,這個俗話叫作攘院。
各路神仙齊齊駕臨,恭祝公侯們這一年升官發財,富貴安康,又有誰能不歡喜?
所以,到了十六這日,一清早,各路妝扮好的神仙們照例從御街耍起,頭一戶便是旭親王府,無它,只因旭親王在京城人緣好,賞錢也給的足。
從旭親王府出來,這才會去轉各公侯王府。
旭親王疏財丈義,如今更兼一點,據說是修了佛,作了居士,清心寡欲又樂善好施,給社火隊的賞錢全是拿大笸子裝的。
一枚枚的銅板砸在神仙們身上,神仙也不成了神仙,全都撲在地上搶銅板兒,樂作一團,嘴里呼著旭親王千秋百歲,壽元無疆的話兒,邊往懷里摟著錢兒。
但等各路神仙從旭親王府出來,往隔壁英國府去,準備從英國府再好好搶上一抹子的時候,便見證了一場,他們有生以來,也未曾見過的血案。
“我郭崎領兵三十年,治軍嚴民,從不曾讓那怕一個人吃過空餉,至于阿芙蓉膏,那是什么鬼東西,怎么會在我郭崎的英武衛中流傳,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要見皇上。”
是英國公郭崎在吼,他叫神武衛的人五花大綁,神武衛指揮使林欽親自押陣,才從府中出來。
緊跟在他身后被押出來的,是他的兒子郭才義:“呸,林欽你血口噴人,郭某家中如何會有阿芙蓉膏,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林欽押陣在側,一襲黑披冷冷盯著郭才義,見他頭還想撞過來,頗秀致的一只大手一把搡過去,將郭才義搡到自家門外的大石獅子上。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郭才義半邊額頭上的血頓時四濺,染紅了那只大獅石子。
“英國公這是怎么了?開國功臣之后,世代忠良,這是怎么就惹惱皇上了?”有人問道。
另一人嘆了口氣,答道:“咱們圣上,身平最恨的,據說是一種叫作阿芙蓉膏的東西,但偏偏,英國公和恒國公倆人的軍部之中,人人吸食這東西成癮,以致當兵的整日不思習武,將軍們不思排兵大仗,據說全在吃什么阿芙蓉膏,邊關都叫他們給搞荒廢了。
天子大發雷霆,非但革他們的爵,收他們的兵權,據說,還要在午門外問斬他們,以警天下。”
“阿芙蓉膏,那是個甚東西,怎會惹皇上動如此大的肝火?”
“誰知道呢?總歸,恒國公和英國公的好日子算是要過完嘍。”
第210章 千金之喜
就在午門外,兩大國公,一并家中男丁,所有門人,浩浩蕩蕩幾百人全部被綁。
烏云暗壓,皇城高聳,兩側全是臉帶漆妝斑駁的百姓們。
林欽高靴緊扎,一品武官的褚色官袍筆挺,單手持劍,高聲道:“身為武將,劉鶴與郭崎的職責是衛戌我大明的邊防,保護我大明的百姓。
可是他們這些年來,放任部下,軍紀廢馳,只知大肆斂財,為了能夠于軍中繼續斂財,居然給部下們吃食一種叫作阿芙蓉膏的東西,那東西常年以往,吃壞了戰士們的身體,吃空了他們的腦髓,讓他們一個個雖年紀青青,卻仿如八旬老嫗一般,全然沒了戰士該有的精神。來人,帶幾個食過阿芙蓉膏的士兵來給百姓們瞧瞧。”
立即,便有人帶了幾個雖說年青,但吸食阿芙蓉膏上癮的士兵來,他們全都面色焦黃,皮膚松馳,雖說年青,可眼睛里沒了神彩,一個個跪在地上,就像逃荒的難民一般,躺在地上便打起滾來,嘴里還不停說著:“給我吸一口,再給我吸一口。”
百姓們不知阿芙蓉膏為何物,但只瞧這些士兵們的樣子,便知道不是好東西。
于是,所有人都喊了起來:“殺了劉鶴,殺了郭崎,殺了他們。”
林欽勾了勾唇,親自提起長劍,朝著英國公郭崎走了過去。
郭崎的兒子郭才義才從東南戰場上回來,遙遙瞧著林欽持著滴血的劍走了過來,吼道:“林欽,是你栽贓誣陷,你不得好死。”
“一將功成萬骨枯,才義,你是個好孩子,但今日必須死,你知道為何嗎?”林欽的嗓音格外柔和,低著頭時,兩道清秀而狹長的眸子里,滿滿的不忍。
郭才義揚起頭來,吼問道:“為何?”
林欽手起刀落,幾乎是在耳語:“因為王只有一個,但王的腳下,必須有累累白骨,而你們,注定就是白骨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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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日的時間,午門之外一片血流成河,百姓們爭相趕赴,皆是拍手說著大快人心。
陳淮安到相府的時候,郭蘭芝正跪在陳澈面前哭訴自家所遭的變故。
滿門上下,除了婦孺之外全部問斬,這仿如一道驚雷,直接就把郭蘭芝給擊垮了。
陳澈好容易把兒媳婦哄了出去,帶著陳淮安信步踱了出來,寒聲道:“林欽早知你要動劉鶴,他就把郭崎也拖下了水。原本咱們只想要劉鶴和郭崎家里的田地,要他們的糧倉,如今糧倉田地輕而易舉,但是國之兵器,怕要全歸林欽了。”
皇帝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培養過心腹又得力的武將,當然,心腹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培植起來的。
劉鶴、郭崎與林欽相互掣肘,其實是個非常好的局面。
但是,隨著林欽這一招,局面被打破了。
歷史非但重演,而且還加速了它的進程。
林欽在陳淮安入京的第三個年頭,就已經被皇帝任命為大都督府的副都督,并且集兵權于一身,高高在上了。
“怎么辦?清田丈地,攤丁入畝,還要不要繼續執行?”陳澈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只得問陳淮安。
陳淮安斬釘截鐵:“這是利國利民,利于百姓的大事,就是死,也要把它執行下去。”
“但你這樣作就是助長了林欽的氣焰,坐伺他繼續坐大。”陳澈道。
陳淮安抽了抽唇:“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能因為前怕狼后怕虎就瞻前顧后不是,咱們邊走邊看吧,沒個因為怕娘再嫁,就天天守著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