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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俊貌的少年郎,又還是當朝狀元,居然因為身子不行,就只能娶個再嫁的寡婦。
而他的母親,顯然是個嫌貧愛富的主兒。
至于那余桂枝,同一個巷子里住著,她是什么樣的人竇明娥又焉能不清楚?
擦肩而過時,竇明娥從懷里掏了塊腰帶上的金鎖扣出來,猛的一把就塞到了葛青章懷中,低聲道:“總聽街上的人說狀元郎身為六品修撰,居然連只象樣的腰帶扣也沒有,居然系只銅腰扣。這只是金的,您拿去。”
葛青章知自己貧,但從不因此而自卑,畢竟他本就是個無欲無求的人。
斷然止步,他道:“竇姑娘,拿去,你的東西我不能要。”
竇明娥家里只經營著個紅糖攤子,倆老人每日里起早攤黑,也只掙個辛苦錢而已。
這枚金鎖扣,還是她這一年多來在羅錦棠這兒作幫工,跑腿兒,一總兒攢下來的錢買來的,也是因為看葛青章腰間一只牛皮帶太寒磣,才替他買的,見他不肯要,哭道:“你不想要,就把它扔了吧,橫豎我是不會再要了。”
說完,她捂著嘴,轉身就跑了。
第204章 母虎同籠
連著幾日,張氏都歡騰得很。
每日催錦棠一回宅子的事兒,跟余桂枝兩個好到恨不能穿一條褲子。
至于葛青章,原本就頭疼老娘頭疼的要死的,一看老娘竟往家里帶了有名的潑辣寡婦,推了個借口說朝里有事,索性就到衙門打地鋪去了。
張氏帶著余桂枝,每天來催問一回,問錦棠銀子可湊齊了,房子可買下來了,她們甚時候才去看房子。
錦棠滿嘴兒的答應著,甚至還以買宅子之名,帶著張氏和余桂枝兩個就去看了一家齊齊整整的四合院。
傍著黑龍潭的宅子,整整齊齊的四合院,院后就是黑龍潭的水,前門卻臨著街,進出方便,花草成蔭,一家人住僅夠了,而且不貴,因主人急著要搬去外地,聽說是錦堂香的東家要,八千兩銀子就能拿下來。
錦棠也爽快,當時就付了三千兩的定金。
然后,便打發了騾駒跟著房主,到順天府過戶,寫房契。
京城一幢整整齊齊的四合院,眼看就要到手了。
齊如意跟在錦棠身后,氣了個仰倒,悶悶道:“二少奶奶,你可真是財大氣粗,咱們酒坊去年到今年,統共兒賺了三萬兩銀子,可這些銀子,你還把三分之一都悄悄兒捐到河北去了,再買一幢房子,哪咱們今年不是白忙活了?
等咱們家小少爺生下啦,那一處不是用錢的地方?咱們自己還一大家口人擠在個小院子里了,憑甚給他們買房子?”
錦棠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扶著如意,嘆道:“如意呀,擠了這么些年,我也覺得自己是該給自己買處敞亮院子住著了,救急不救窮,我也照料我表哥好幾年了,是時候該撇開他了。等回去以后,你們就悄悄兒的,著手收拾東西,咱們并著嘉雨,等過些日子,一總兒搬過去。”
“那咱們木塔巷的房子呢?空置著?”如意好奇問道。
錦棠道:“暫且給齊高高和騾駒住著,但那院子我得給你,供你坐地招夫。那騾駒就是頭犟騾子,要我說,他得你可真是不怎么好,你或者太主動了些,讓他從一開始就不稀罕你,這可不行,你得重新替自己找個可方的男人。在京城有處小院子,什么樣的夫婿招不來?”
要說齊如意,整日的巴纏著騾駒,盛飯向來都給他堆高尖兒,他的臭衣服臟鞋子,全由如意一手包攬,就這么著,他還整日別別扭扭的呢。
為甚?
可不就是女人太主動了,男人不稀罕的緣故?
如意這才明白,錦棠那新院子不是給張氏,而是給自家買的。
再一聽錦棠竟要把木塔巷的小院兒給她,樂的狠命掰過錦棠的臉就狠親了一口:“二奶奶,你待我可真好。”
她又胖,力道又大,捏的錦棠險些喘不過氣兒來:“輕些輕些兒,你沒看我懷著孩子呢?”
待到傍晚,陳淮安回來了。
他上輩子也是聽夠了張氏的大嗓門兒,煩不勝煩的,先走到隔壁門上聽了半晌,只聽張氏哈哈哈的笑著,另一個女子諂尖獻媚的,聽聲音還隱隱有些熟悉,不知在說些什么,倆人端地是歡騰的不行,遂簇著眉頭回了自家。
一進門,他便喚來齊高高,問道:“隔壁葛家舅娘那里是個什么阿物兒,緣何倆人如此之吵鬧?”
齊高高敲著只空盆子,嗨了一聲道:“二爺,甭提了。葛家舅娘不是替咱們狀元郎找了個寡婦,倆人端地是一樣潑辣。
這不,如意今兒一早起來,替咱們嘉雨燉了一鍋蟲草花煲豬肝,那寡婦來巡了一圈兒,整鍋給端走了。咱們二奶奶說想吃燉的爛爛的肘子肉,如意買了三大只回來,拿自己修眉的攝子一根根兒撥了毛,洗了又洗焯了又焯燉作一鍋,是準備晚上咱們一大家口人一起吃的,葛家舅媽來巡了一圈兒,也給起作一鍋端走了,我也正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呢?”
陳淮安上輩子就沒少叫張氏搶過吃的,一聽氣的胡子都歪了,拉過他來,在耳畔悄聲說了句什么,倆人俱賊笑了起來。
恰這時,錦棠在樓上伸了脖子出來:“陳至美你給我上來。”
陳淮安連忙給齊高高使個眼兒,就上樓了。
沒了燉的爛爛的肘子,也沒了竇明娥的炸醬面,錦棠今兒吃別的沒胃口,臉兒黃焉蔫的,正在床上躺著呢,甫一見陳淮安進來,就道:“我問你,你是不是跟騾駒商量著,要把我舅母給拿麻袋一裝,又給扔懷柔那深山里去?”
陳淮安腦袋湊了過來,回家前特地刮了一回胡茬,面龐硬朗而又周正,笑了個燦爛:“怎會可能?你又瞎想。”
錦棠白了他一眼:“我是不知道你的人還是怎地?”
上輩子,陳淮安嫌葛青章老娘聒噪,好幾回,指使著順天府的差役們拿麻袋一裝,把她給扔到京郊不遠處的深山里,還只當她從此就回不來了呢。
豈知,她一個農村長大的潑婦,連野豬都能打的,初時扔出去半個月才能回來,多扔幾回,她三天就能摸回來了,有一回回來,還給葛青章帶回來半只野豬了。
陳淮安道:“要么咱們就搬家,搬到慈悲庵的老宅去,要么我就把她弄進山里去,橫豎清閑一日是一日,我能受得了齊梅,受得了陸寶娟,我受不了隔壁這個大嗓門兒。”
錦棠嫣然一笑,勾過陳淮安來,悄聲道:“放心,我有的是辦法治她。”
她款款撩起短襖來,啞聲道:“再瞧瞧,我肚子可變大些了不曾?這都懷上多久了,肚子怎的就沒變化呢?”
陳淮安跪在床前,仔仔細細兒的盯著,良久,嘆道:“瞧著是真沒變化,你吸一口氣我再看看?”
錦棠于是深吸了口氣,倆夫妻借著窗外照進來的夕陽,俱盯著她猶還細軟而又緊致的肚皮,偎在一處悄聲兒的說著,盼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