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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拍在桌面上,這愈中年而清秀的皇帝在朝臣,并太后面前,還是第一回發怒。
他道:“朕總聽劉鶴與郭崎說,韃子遠在漠北,連宣府衛都不可能越過。可是他們是怎么入的京城,又怎么到的朕的眼皮子底下,林指揮使,朕問你,神武衛可抓到一個韃子了不曾?”
林欽早知問題的嚴重,但等他想補救的時候已經晚了。
黃玉洛為了逼迫他倒戈,出的是昏招。
而陳淮安對以的,是亂拳打死老師傅的亂招,他便有回天之力,也沒有拆招的辦法。
他立刻便跪,道:“此時當還不曾。但臣會盡心竭力,直到抓住所有的韃子為止。”
皇帝對于林欽的欣賞和信任還在,他道:“也罷,朕就等著林愛卿的消息了。徜若抓不住韃子,朕首先要問罪的,就是你們神武衛。”
站起來環顧一圈,他道:“既至美家的內人有孕,就不易多在此勞累,諸位皆散了吧。”
說著,他率先站了起來,直等到黃玉洛出了大殿,這才出殿。
略退后一步,他與人高馬大,胡子拉茬,至少高了自己半頭的陳淮安并肩走在一處,柔聲問道:“陳愛卿,五夷來朝之事辦的如何了?”
陳淮安略退后一步,低聲道:“正在加緊籌備。但徜若皇上能把葛青章從河北調回來,臣想事情會辦的更快。”
皇帝道:“此事一直以來雖是葛青章在朕面前提及,但朕也能猜得到,幕后操持之人定然是你,你與葛卿一粗一細,一個擅行動,一個擅謀劃,真乃良配。
也罷,朕明兒就宣,讓葛青章回朝。”
陳淮安道:“謝皇上的體諒之德。”
皇帝笑了笑,他其實一直以來頗愿意跟陳淮安多聊一聊,不以君臣的身份,而是像知已一樣。但是陳淮安似乎并不這么想,面對皇帝一而再的示好,他總是步步退讓,雖說為朝盡心竭力,但全然沒有,想與皇帝深交,或者作知已的意思。
在他這兒,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他絕不會越雷池一步。
皇帝依舊信步往前走著,但不多走了幾步,隨即就變了臉色。
一只手擅抖著,他就抓過陳淮安的手,指著不遠處,東四所的門前,顫聲道:“如今這大明上下,皇帝到底是姓朱,還是姓黃?”
陳淮安順著皇帝的目光望過去,隨即勾唇,卻并不言語。
卻原來,恒國公劉鶴與英國公郭崎二人,在聽聞京城之中有韃子作亂,而所有城門全叫神武衛卡死,不準任何人出入的情況下,最先想到的,不是護戌皇帝的安全,而是半夜三更闖入宮中,找到太后黃玉洛,先確信她安全與否。
英國公還且罷了,確認太后金安之后,便疾步上前,來問皇上是否安好,前來請罪了。
恒國公劉鶴向來忠誠于黃玉洛的,跪在黃玉洛面前,此時還在表功:“太后娘娘不必憂心,咱們驍騎衛所有人會誓死保衛您和三殿下的安全。”
三殿下,就是朱佑乾。
在他的眼中,朱佑乾居然能比皇帝和皇子的安危還重要?
陳澈上前便問:“恒國公,難道您沒瞧見皇上也在此?更何況,英國公遏遼東,林欽遏河西,漠北一直以來,不是由你所遏?韃子三更半夜入城,你竟一無所知?”
劉鶴見是陳澈,頗有幾分輕蔑:“你整日叫囂著要肅清朝綱,貪官不是照樣有?六扇門整日四處抓賊,賊還不是滿大街的跑?本使便遏漠北,又不是天天居于漠北,守著所有的韃靼人不得入關,京城有個把韃子,有何稀奇?”
陳淮安道:“當然稀奇。林欽一年之中有半年居于河西,英國公亦有半年長駐遼東,您自接任驍騎衛以來,可曾去過漠北?可曾于戰場上兜過一圈子?”
劉鶴頓時啞然,因為逢從朱佑鎮登基以來,他就不曾出過京城,時時護衛在黃玉洛的左右,作黃玉洛的狗腿子,全然忘了自己真正的責任和使命是在漠北,是遏制漠北韃靼人的進攻。
陳淮安于是笑道:“這就是了,河北有難,太后娘娘千里賜藥,您一直伴隨于側,當時也有大股的韃子從北而下,騷擾河北。
當時您就不曾警惕,才有今日之禍,微臣說的沒錯吧?”
他這是要把罪責壓到恒國公劉鶴的身上。
黃玉洛當然要為劉鶴出頭:“陳愛卿放肆,不準恒國公巡邊,是哀家的意思,你何不說,京中有韃子出沒,是哀家的錯?”
陳淮安退后一步,陳澈于是上前,他道:“先皇讓太后娘娘掌著兵符,是因為深信您調兵遣將得力,于國于百姓皆會有益。
而您把驍騎衛的指揮使,堂堂漠北大將軍拘為自己的走狗,只為自己護守門庭,今日之禍,恰恰就是太后娘娘的錯。”
黃玉洛氣的環佩玎珰,兩眼怒脹,脖子上青筋畢顯:“好你個陳澈,你居然敢指責于哀家?”
陳澈冷笑:“老臣不只敢指責您,老臣今夜就要召集群臣,您一日不解決此事,還權于皇上,老臣就率群臣跪在慈寧宮外,永不起來。”
黃玉洛氣的簡直要跌倒了,轉身看著林欽,意思是要讓林欽為自己說話。
林欽一身便衣,站在一群老臣之中,清秀,從容,鋒利的唇角勾著絲淡淡的笑,那眼神仿佛是在說:黃玉洛,可你還沒告訴我,朱佑乾的生父到底是誰啊?
他道:“臣負責護戌京城,此時非出宮不可了。至于這些事情,臣相信皇上自有公斷。”
黃玉洛氣的面色蒼白,眼睜睜的就看著林欽揚長而去。
便曾經愛過又如何,便她一生都是他心頭的朱砂痣又如何?
便他曾經跪在她面前,信誓耽耽說要守護她一生又如何?
如今這些全成了泡影,他把他曾經對她的熱情,全部移給另一個女人了。
恃愛而驕,也就必須得品嘗他狂熱的愛消散之后的苦果。
黃玉洛覺得這一回,自己非是敗在籌謀上,而是敗在,林欽身上。
陳澈是作足了派頭的,畢竟首輔,一路步行至慈寧宮外,袍簾一甩,就跪到了宮門前。
隨即脖子一揚,周周正正的跪著,吩咐陳淮安道:“待你出宮之后,告訴滿朝上下的文臣們,本輔在此等著他們,徜若不想百姓如魚肉,韃子肆意劫擄于城而武官們毫無作為,明日一早就叫他們入宮,與本輔同跪于此,請求太后娘娘交出兵權。”
皇帝于遠處看了良久,雖說一言不發,但只要他不反駁,他愿意一硬到底,就是對于陳澈父子最好的支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