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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養了我五年,我吃了爹五年的飯,爹時時耳提面命,說自己怎樣都不怕,唯獨您,您將來老了,兒子伺候您,您病了兒子給您瞧病,您老了走不動了,想去哪里,兒子背著您。萬一哪天您要去了,兒子替您找墳闕,葬墳墓,逢年過節替您燒紙,上墳灑土,只要兒子活著,必不叫您墳前斷了香火。”
這當然全是陳淮安從小兒,就教這孩子背的。
小呱呱說一句,陳淮安點一下頭,再說一句,他再點頭,倆父子搓著手,陳淮安胡子拉茬,比他爹還老,為了個孩子,多少年挺著的肩膀也佝僂下來,低聲道:“糖糖,孩子只是想給你養老而已,真的,就只是想給你養老而已。”
不是中年無子的夫妻,不知道那種可怕。
別人家生孩子了,本來不過襁褓里抱著的,圓嫩嫩的小團子,奶聲奶氣的哼著,你還送了個金鎖鎖。
轉眼的日子,已經滿地兒跑了,再后來,偶然一天,你發現人家的孩子拎著菜籃子,跟在父母身后,身高眼看直逼爹娘。
在什么年紀,就要想什么年紀的事情。
相互的愛慕能支撐到什么時候?
當年紀漸長,彼此的熱情散去,維系夫妻感情的,就是漸漸長大的孩子。
那種失落,無助,相依偎在一起,想象年青的時候還能彼此依靠,到老了之后,徜若一個先死,留一個在世上時的孤獨感,那種對于未來的恐懼,壓著曾經的羅錦棠和陳淮安喘不過氣來。
不過一個孩子,擁有的人從不覺得有什么稀奇,而沒有的人,一輩子都叫無子二字壓著,喘不過氣來。
錦棠哽噎著摔開陳淮安的手,他還想拉,她旋即狠狠又抽了兩巴掌,抽的自己一只手都隱隱作痛,才準備要走,便見來路上施施然的,又來了一列人。
為著的是個盛妝的女子,一路環佩輕響,宮燈照在她的臉上,兩道微簇著的小山眉略粗,但高挺的鼻梁,深邃而堅毅的雙眼,掩去了那兩道眉的突兀。
錦棠于一瞬間明白過來,這個穿著黑色闊袖長衣的美人,怕就是當今太后黃玉洛。
而她的身后所跟著的,赫赫然就是林欽。
第189章 殺人滅口
就在東五所,皇子殿中。皇帝與太后坐到了一處。
小皇子則順順溜溜兒的,就爬到了皇帝膝頭,坐下了。
朱佑鎮一手一環,則把兒子抱的穩穩的。不得不說,皇帝父子,真是難得親密無間。
人分兩列。
陳澈并陳淮安,羅錦棠一家子站在皇帝一側,而林欽,則站在太后黃玉洛這一側。
皇帝照例,要給陳澈賜座的。
他道:“來人,給陳閣老搬張椅子來,叫他坐下說話。”
等內侍搬來椅子,陳澈卻是退后一步,拱手,他道:“皇上,臣雖年邁,卻也還站得住。不過,老臣得求皇上一個恩典。”
“閣老但講無妨。”
陳澈聲音頗有幾分顫,是那種難掩的喜悅感:“老臣家中有喜,淮安家的內子是懷了身孕的,今夜舟車勞動,又還入宮跑了許久,只怕她身體承受不住,能否,將老臣的位子讓予淮安家的內子坐了?”
皇帝向來嚴肅古板,甚少笑的人,眼角頓時一皺:“果真如此?懷孕是大喜事,請陳家娘子不必拘于皇家禮儀,快快坐下。”
錦棠還莫名其妙的呢,畢竟她自己最清楚,自己并沒有懷孕啊。
但身后的陳淮安于她肩上一摁,就把她給摁坐到了內侍遞來的,包著黃色小牛皮的鼓凳上。
于是,滿殿之中,除了皇帝和太后,羅錦棠就成了唯一能夠坐著的那個人。
便不過小小一張鼓凳,可這是在皇帝面前,多少六七十歲的老臣也沒有能夠隨意坐上去的恩榮。
陳澈與陳淮安倆父子站于她的身后,就昭示著,陳家并非一團散沙,而是一座堅實的堡壘了。
黃玉洛看在眼中,氣的側首掃了林欽一眼,那眼神再明顯不過:瞧瞧人家夫妻多么恩愛,你一年多來,枉作了多少無用事,又枉費了多少時機。
一襲黑色,暗壓著銀色繡紋的闊袖大衫襯著她白皙,標致而又嫵媚的面龐,黃玉洛一臉哀慈:“不過兩個孩子起了些口角而已,佑乾也不過說了句氣話。哀家是讓人把那陳濯纓送出宮的,畢竟那孩子不知禮節,人也倔的荒,給皇子作伴讀,怕是不太合適。
不過,哀家是真沒想到,他竟是陳閣老家的孩子。既如此,哀家賞賜陳濯纓些東西,此事也就了了,如何?”
她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來著。
說著,她還側首看林欽:“林指揮使是負責給皇子們考核伴讀的,此事他最清楚。林指揮使,你說呢?哀家叫羅家娘子入宮,是不是因為陳濯纓不堪為皇子伴讀的關系。”
恰就在對面,錦棠一雙本來垂著的眸子忽而睜圓,目光直直就對上林欽的雙目。
他站在她對面,褚衣襯著秀致的面龐,背微躬,唇角抽了許久,才道:“本使可以作證。陳濯纓資質不夠,確實作不得皇子伴讀。此事,是本使最先發的令。”
照他們這一唱一合,分明一場針對于羅錦棠的謀殺,就變成了一場普通的,關于皇子陪讀考核不成,而要被黜出宮的小事了。
但事實上,從頭至尾,錦棠也沒有聽任何人說起過想要謀殺于她。
她對于危險的預判,全來自于上輩子那一回回,記吃不記打,跌過的跟頭和絆過的跤。
她不期林欽居然會站到太后一側去,要不是陳淮安壓著,她立刻就得跳起來。
皇帝輕輕唔了一聲,轉而問陳澈:“閣老的意思呢?徜若您想把這孩子留下作伴讀,不比林欽考核,朕準了就是。”
陳澈冷冷盯著太后黃玉洛,沉聲道:“老臣以為,太后和林指揮使這是在避重就輕,咱們今夜要議的難道不是,眼看入更,宮門卻隨意開啟。
老臣家的兒媳婦,不過一個普通的無命婦人,居然能于夜里突破重重關卡,只身入宮,還闖進了東五所。難道說,黜退一個孩子,白日里不能辦,就非要等到半夜三更?”
皇帝對于這個任意打開宮門,凌駕于皇權之上的太后頗多容忍。
聽陳澈如此一說,便他向來性子溫默的人也有些受不了:“母后,兒臣身為天子,尚且謹記宮門之規,中宮多少嬪妃,也無一人在行止中犯過錯。您身為一國太后,在先皇已喪的情況下,難道如今是連宮門之規都不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