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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羅錦棠。
一想起羅錦棠,陸寶娟又是一聲嘆。
這時候羅錦棠已經出門,從樓梯上下來了。
瓜子似的一張小臉兒,正是初夏的天氣,她上身穿著件墨綠色的紗裳,下系白色紗裙,腳上兩只紅繡鞋,兩只腳仿似旋著舞步一般就跳出來了:“誰找我?”
見是陸寶娟,她臉上旋即一凜,步子也端莊了起來,卻依舊在笑:“卻原來是母親來了。”
要說這種小巷子里,并小巷子里的窄屋子,陸寶娟小的時候住夠了,連進都不想進去,而且,她畢竟如今是首輔夫人,也要端著自己的體面。
將紅參擱到桌子上,她開門見山道:“淮安一直說你要經商,不可能回到相府做個早晚服侍在老太太面前的居家兒媳婦。不過你們這樣一大家口人,住在這樣一個窄窄的院子里,也未免太擠了點兒。”
上輩子陸寶娟終其一生也沒有到過木塔巷。
當然,那是因為她隔上兩三天,就要回府請一趟安的緣故。
她回去之后或者著了氣,回來跟陳淮安罵上幾句,著他哄一哄,過兩天怒消了,依舊還得回去孝敬,是這么著,陸寶娟才沒有來木塔巷的機會。
不過婆婆頭一回上門,還是在錦棠立志想要跟陳淮安重新把日子過下去,過好的時候。
今天陳淮安才頭一日到大理寺當差,也不知道沒有父親的支持,而滿朝文武皆是人嫌狗憎的情況下,他那差當的怎么樣,錦棠自然不能在這時候給陳淮安沒臉。
而且,陸寶娟這個婆婆,看似柔弱,心中百轉千回,上輩子錦棠還能看透齊梅,愣就沒能看透她。
一個嘴里總是說著為了兒子好,做一切也是為了兒子的女人,又弱,又背著無比重的苦衷,錦棠瞧著她有時候哭的喘不過氣來,甚至覺得,只有自己死了,陸寶娟大約不再這樣總是陰郁沉沉,一張臉兒苦瓜似的樣子,真正快活起來。
不過沒辦法,這輩子,她恐怕依舊是陸寶娟眼中一粒砂,心頭一根刺,只瞧她那眉眼就能看出來,陸寶娟有多討厭自己。
錦棠也不翻臉,笑著說:“娘這話是怎么個說法。”
陸寶娟于是又道:“咱們相府在慈悲庵旁還有一處院子,那是老太太初到京城時住過的,緊臨著云繪樓。云繪樓那地方雖說是皇家園林,可是因為你父親的關系,便你們偶爾進去消閑納涼,也無事的。
皇上給的恩賜,咱們府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了。”
錦棠可忘不掉云繪樓。
上輩子,大約也是這個時候,陸寶娟也曾提過讓她住到云繪樓旁的,陳家老太太住過的老宅子里去。
然后,錦棠便興致勃勃的去看那座位于云繪樓旁的老宅子了。
一進的四盒院,前有倒座房,后有罩房。面前就是一望無際的碧波潭水,背后就是皇家園林,于京城之中鬧中取靜,真真兒算得上好了。
可是,就在她帶著當時的丫頭雙兒進了云繪樓,準備瞧瞧那皇家園林時,便撞上了英國公家的兒子郭才義。
郭才義雖與死了的大和尚薛才義同名,不過完全不是一類人,薛才義不過個悶頭悶腦的大和尚,郭才義卻是國公府的少爺,紈绔子弟,身高體健一身蟒筋,在京城的名號,堪比在渭河縣時的陳淮安。
那郭才義似乎是吃醉了酒,見了錦棠就準備要啃。
錦棠多潑辣的性子,躲了幾番總是躲不掉郭才義,還叫他在云繪樓中追來逐去,連外罩的紗裳都給扯了。
恰好當時錦棠奔到一處,四只紅木鼓凳圍著一張石幾,而她又恰好因為石頭一絆,撲倒在了鼓凳前。
抓起一只鼓凳爬起來,錦棠把那世襲國公家的紈绔兒子一鼓凳就給砸了個頭皮血流。偏她打人手毒,砸破了頭還不肯罷休,帶著雙兒,倆人連踢帶踩,把那郭家少爺打出云繪樓,這才揚眉吐氣的回家了。
至于陳淮安把郭才義揪到順天府大衙門前,曝曬,拿鞭子抽,也恰是這一回的事兒。
就是因為這一回,羅錦棠這三個字于京城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錦棠一直覺得,陸寶娟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讓郭才義去堵的她。
而陳淮安當眾打郭才義,恰是雪上加霜,以致她在京城所有人的眼里,都成了個禍水,便陳澈的母親,陳老太太,本來跟陸王妃一樣極為疼愛她的,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就不喜歡她了。
試問,誰會喜歡一個甫一出門,就能惹來色狼垂涎的兒媳婦?
人們私底下肯定都會說,是你先勾引他啦,他一個家里嬌妻美妾滿室的男子,好端端兒的,你要沒勾引,能對你行非禮之事?
最重要的是,她還把那好色之徒給打了,她之潑辣,可見一斑。
這是羅錦棠上輩子在京城聲名敗盡的,第一步。
怎么辦呢?
錦棠心說,要是跟著陸寶娟的道兒走,這輩子她必定能抓住郭才義,并審問個明明白白兒,只要是陸寶娟當時指使的郭才義,她就能把事實甩到陳淮安的臉上,讓陳淮安知道她娘是個心機綿沉,絕對不似表面這般柔弱的弱女子。
可是理智告訴錦棠,賺錢,維護自己的聲譽才是正道理,至于這些糟污事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第151章 意動情動
于是,她道:“娘,那老宅我們就不去住了,至于您,可是要等淮安回來?”
陸寶娟連忙道:“別說不去不去的,那院子比這舒服多了,還是去看一眼的好。我也不叨擾了,此刻就走。”
錦棠笑著將陸寶娟送出巷子,折身正要往回走,便聽巷子里一聲冷冷的聲兒:“你來作甚?”
居然是陳淮安,他從大理寺散衙回來,把陸寶娟堵了個正著。
“我來瞧瞧你,看你過的好不好。”陸寶娟說道。
“我不是說了,我該給你掌的臉自然會替你掌,但不該給你掌的,也絕不會替你掌,這是我的家,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巷子深深,陳淮安比陸寶娟高了太多,極為迫人的高度。
他穿著大理寺官員們的公服,深藍色,也沒有補子,小牛皮的蹀躞帶,帶上綴滿垂帶,但只掛著一只匕首。
于巷子里,瞧著挺撥而瘦削,錦棠只看到他的側臉,膚呈古銅色,這幾日整日在外跑,他的膚色又黑了許多,憑添幾分粗獷的男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