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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下他捏著只狗,轉過臉來,依舊是往日堅毅而又疏朗的笑:“等了半天,沒有吃到兔兔肉,也沒有見著烹兔兔的人,倒是見了只大約滿京城最陽剛的狗,陳某這稀奇也看夠了,想要告辭,可否?”
黃愛蓮尷尬的什么一樣,這時候那里還顧得上留陳淮安。
陳淮安起身,大步出了天香樓。
從今日起,徜若仍會有陳濯纓那個孩子,陳淮安覺得,自己連那唯一的一夜污點都可以洗去。
只是,他依舊需要漫長的時間,漫長的等待,才能最終證明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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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深夜的涼風,他回木塔巷之后,拐過兩條巷子,便是王金丹的家。
不比親娘夜里總要團著孩子,瓊芳自然是和王金丹睡一屋兒,而呱呱自己則是睡在廚房里。陳淮安于呱呱的炕沿子上坐了片刻,王金丹才揉著眼睛進來了。
倆人并肩而坐,陳淮安替呱呱兒打著蚊子,王金丹打著哈欠。
因見炕頭上呱呱兒的兩件衣服都臟了,陳淮安從來沒有插手干過活兒的人,居然從缸里打了一盆水出來,就著水就替孩子搓了起來。
“真這樣放不下,就帶回你家又如何?”王金丹打了個哈欠,道:“二爺,你要再這樣三更半夜的來來去去,我可不招待你了。誰知道你會不會打著看孩子的名義,趁著我不在家時,把我家瓊芳就……”
陳淮安拎干了衣服,瞧著孩子一雙鞋也是臟的,遂又替他刷起鞋子來。
他道:“我于這方面虧欠你嫂子虧欠的多,這孩子是真不能帶回去的,你且等著,我得讓呱呱進宮,給皇子做伴讀去。”
王金丹道:“皇子的伴讀是快要開始選了,但我這身份,呱呱兒怕難選上,這是其一,另,他還需要個名字。”
“就叫陳濯纓吧。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這是個好名字。”
陳淮安說罷,控干了鞋子上的水,擺到了院子里頭,臨走時說道:“明兒去趟龍泉寺,把首輔家那尊寶貝搬回來,放回黃家,黃首輔,不動不行了。”
拋了這樣一句,他拐過彎子,又回家了。
這一來一回,錦棠猶還在酣夢之中,睡的正香,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不過一個養子,要說就叫錦棠知道了也沒什么,她頂多不高興兩天,該吃的該穿的絕不會少了呱呱兒。
但事實上直到今日為止,陳淮安才明白過來,對于愛著他的羅錦棠來說,最可怕的背叛是,他深深的愛著的孩子,不是她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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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依舊是三更起床。
就著油餅子糯黃米的粥,陳淮安和嘉雨依舊各用三碗,葛青章卻是因為命根子痛扭到了腸子,吃不下去。
陳淮安早起時看過一回,葛青章經過昨天一天的折騰,此時腫的腿都合不攏了。
他忍著想笑的沖動讓嘉雨給葛青章上藥,而后,不由分說將他背起來,就背著進皇城,到保和殿面君,答題,等候填榜官公布殿試之后的名次。
作者有話要說: 說表哥小的,打臉啦,今天變的好大好大啦。
第147章 再黜三名
清早再回保和殿,七十多個新科進士們黑鴉鴉的站了兩列,從來只知寒窗讀書,沒有煅煉過身體的讀書人們,真真兒都是些白斬雞,昨日才考過一回,今兒又是三更就起,俱都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可是,等他們將來有幸邁入重臣之列,或者想的再大一點兒,將來有一日入閣為輔,這樣三更就起,日落才能出宮的日子,還得成為常態了。
所謂位置更高,責任也就更重。
十年寒窗,真正站到這闊朗,莊嚴而又肅穆的皇城之中,個人的渺小,無力,權力的偉大與重要,才真正顯露出它強烈的對比來。
葛青章非但走不動,唇皮青焦,此時連站都站不住了。因為疼,冷汗直往外冒著。
陳淮安架著他,陳嘉雨時不時的替他擦著汗,大殿之中鴉雀無聲,唯獨一只紅木質,罩著玻璃罩子的自鳴鐘發出不停的,嘀嗒嘀嗒之聲,每想一下,葛青章的下體就要痙攣著發動一陣劇烈的猛痛。
說實話,那東西腫成那樣,葛青章已經準備好這輩子整個人都得廢掉了。
便黃啟良的報復,他其實也已經是認了命的。
畢竟從一開始,在渭河縣的時候被康維楨賞識,再到被張寶璐提攜,一步一步,他所靠著的就是這些人的賞識,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拿到杏榜第一。
只要能帶著舉子們為科舉爭到一個公平,他覺得自己這條命的意義,也就值了。
但是陳淮安不肯放棄他,都到這會兒了,滿朝文武看著,他依舊一只大手撐著他的腰,要撐著他考完這最后的一場。
終于,隨著內侍向亮一聲宣,皇帝來了。
葛青章是叫陳淮安壓著跪下去的,磕罷頭,是他和嘉雨兩個于兩面相攙扶,才能把他攙著站起來。
叩拜皇帝,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疼的葛青章幾乎昏死過去。
抬頭,他便見皇帝是個身材中等,略有些發福,面色肅穆的中年男人,穿著正紅面的袍子,頭戴烏色軟幞,頂心嵌著一枚正紅色的南紅瑪瑙。
“昨日,朕曾聽聞有新科進士贊嘆,說宮里的饅頭格外好吃,咸菜里的香油味道也極為地道。不瞞大家說,朕每日一早,也只食一個白太饅頭,并一份咸菜。”
皇帝的聲音略為沙啞,平和,又不失其威嚴,頓了一頓,他又道:“那諸位今日就坦誠直言,將你們這十年寒窗的才學都表露出來,只要論的有理,論的好,往后宮里的白面饅頭,朕與君同食之。”
這一席話說的平易近人,又不乏幽默,緊張了整整一個早上的新科進士們頓時就放松了下來,當然,同時也都摩拳搓掌,都積蓄著力量,準備好了要以一番驚人之言,得到天子的賞識與青睞。
還是昨日的試題:論帝王之政與帝王之道。
皇帝從龍座上站了起來,踱著步子下到大殿之中,手里拿著的,是他早晨已經翻閱過,考官們也一致認為答的最好的幾份卷子。
于進士們中間走著,他問了來自淮陽的杏榜第三鄭朝寧幾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