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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要在外備考，可以，畢竟如今老夫在內(nèi)閣，他若以我兒子的身份參考，總歸浙東黨那幫老臣要嚼舌根子，不過，聽說他家娘子也到京了，為何不入府，不來拜老太太？你身為婆母，難道到如今連自家的兒媳婦都不曾見過？”

陸寶娟心里正有鬼了，也怕丈夫見到羅錦棠，要和自己一樣，也發(fā)瘋。

連忙道：“見是見過了，不過她是個寒門女子，慢說世家婦人們該有的禮儀，便連為人的教養(yǎng)都沒有，說白了，就是個鄉(xiāng)間蠻婦而已。

大約淮安也是覺得她上不得臺面，怕帶回來要惹大家的笑柄。”

陳澈銳目，早看穿了陸寶娟嫌棄兒媳婦的心思，冷冷道：“你是婆母，孩子當(dāng)初也是你作主送出去的，既如今攜家?guī)Э诘幕貋砹耍瑹o論妻室是否鄉(xiāng)間蠻女還是名門貴女，既是你的兒媳婦，就是你的責(zé)任，你得護(hù)著她，給她些指點(diǎn)，叫她好適應(yīng)京里的生活，我怎么瞧著，你似是一點(diǎn)也不高興的樣子？

莫非，你瞧著淮安的婦人不好，想讓他去發(fā)妻，換房妻室？”

陸寶娟連忙道：“哪里，我會盡力調(diào)教她，至少大樣子上能過得去，會說咱們京里的話兒，會走路，吃飯不呼嚕，不拿手揩鼻涕了，我就讓她回家來。”

這番形容夠粗俗夠惡心，栩栩如生的描繪了一個磨牙打咯放屁揩鼻涕都不會背著人的，鄉(xiāng)村俗婦的形象。

陳澈都給震住了：“也罷，那你就自去操持。”

陸寶娟于是趁勢問道：“旭親王的生辰有福，恰是端午節(jié)，到時候我得去祝壽，也不知您能不能與我一起去？”

陳澈斷然道：“入了五月朝廷便要清田丈地，老夫長駐戶部，沒時間去。”

本來，去旭親王府拜壽，也是陸寶娟想要跟丈夫親密親密的機(jī)會，畢竟在家里她與陳澈能說話的機(jī)會不多，不過出門在外，倆人就可以于路上多說幾句話了。

她其實(shí)一直以來，都還是想走進(jìn)丈夫心里去的。

但成親也近半年，陳澈連這樣的機(jī)會都不給她。

作者有話要說：　　羅錦棠：磨牙打咯放屁？婆婆你確定你說的這是我？

第125章 為所欲為

陳家老太太袁氏今年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其相貌，與兒子陳澈極為肖似。

當(dāng)初陸寶娟有了孩子之后，想要給陳澈作妾，當(dāng)時一封信修到淮南，于信中把陸寶娟罵了個狗血噴頭的，是這老太太袁氏。

而在陸寶娟把陳淮安賠給陳杭之后，答應(yīng)讓陸寶娟做了外室，又一力壓制，不準(zhǔn)兒媳婦余鳳林進(jìn)京的，也是這袁氏。

袁氏主意大，主見也真，兒子春風(fēng)得意時不停敲打，敗走麥城時又不停鼓勵，到如今兒孫滿堂，子孫和樂，而她自己還牢牢主著中饋，自然是個精明無比的。

陸寶娟來見老太太的時候，她正在和孫兒媳婦郭蘭芝兩個斗雙陸呢。

郭蘭芝是英國公府的女兒，相貌嬌美，性子也凌厲，比陸寶娟入府還早，雖說表面上尊著，對于婆婆陸寶娟倒無甚尊重，反而是和陳老太太兩個關(guān)系極好。

此時見婆婆進(jìn)來，自然起來見禮。

陳老太太瞧著孫媳婦兒擱下了牌，悄悄兒的，就去偷翻她的牌了。

郭蘭芝哎呀一聲，趕忙去抓自己的牌：“祖母，可沒你這般耍賴的，怎么能趁著人家不在，就偷看人家的牌呢？”

陳老太太也不過作戲而已，笑呵呵擱下了牌，問陸寶娟：“仨兒說是不想仗他爹的臉面，所以要在外考試，考完才回來。這也就罷了，仨兒媳婦怎的也不回來？

我這正缺一個打牌的呢。”

郭蘭芝笑著說：“瞧瞧，瞧瞧，新人還沒來了，祖母就忘了我這舊人了，仨妹妹是從北地來的，咱們府里還沒來過個北地人了，想想就新鮮。”

陸寶娟笑著說：“這不是她不懂規(guī)矩，也膽小怕生，遲遲不敢入府么。”

陳老太太臉上閃過一絲陰霾，點(diǎn)著頭道：“那兒媳婦你就多辛苦兩趟，教她些規(guī)矩禮儀，叫她熟悉熟悉京中女子們該有的規(guī)矩了再帶來。

可憐見的，只怕她也沒想過，自己一個寒門姑娘，能做個相府的兒媳婦吧，也不知此時得怕成個什么樣子，要她膽子大些兒，我調(diào)教調(diào)教她，咱們一府兩個孫兒媳婦，光是瞧她們玩鬧嬉笑，我也開心。”

陸寶娟連連點(diǎn)頭，稱著是。

猶豫半晌，又道：“不瞞老太太說，仨兒媳婦還是個當(dāng)壚賣酒的商戶兒，不比您想的膽怯，而是主見極大，自幼在下九流的街面上走慣了，粗野的很，走路帶風(fēng)，喝湯呼嚕嘴兒，關(guān)鍵是還不自知，這種才難調(diào)教呢。”

老太太跟陳澈一般，聽罷沉默了半天，說道：“罷了，那你多擔(dān)待著些吧。便再粗野，她也是咱們相府的兒媳婦，你斷不可起叫仨兒再和離的心，明白否？”

說白了，陸寶娟自己就是個外室上位的。

人說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由外室而為正妻，陸寶娟走的路，比蜀道還難，但她居然給走成功了。

老太太很怕她因?yàn)椴粷M意陳淮安的結(jié)發(fā)妻子出身卑劣，要給他在京城另找一房妻室，才有這番敲打。

陸寶娟應(yīng)了一聲，辭過老太太，轉(zhuǎn)身就出來了。

粗野，磨牙打咯放屁，經(jīng)著陸寶娟這不遺余力的宣傳，羅錦棠在相府人的心目中，就是這么個粗野貨色了。

*

連著考了三天，每天只是窩窩頭就生水，從貢院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像是蛻了一層皮。

偏今天還是個暴雨天兒，如瀑的大雨傾盆的往下泄著，考生們從考場里一出來，全都鳥獸逃命一般的，四散奔逃了。

今日陸寶娟連個丫頭都沒帶著，孤零零的一個人，就堵在半路上，依舊是往日那哀哀欲絕的樣子。

見了陳淮安，她連忙就趕了上來，強(qiáng)作歡顏的笑著說道：“你爹如今是次輔，次輔家的兒子，憑蔭也是可以入朝的，你倒好，非得來受這重罪，辛苦壞了吧。”

陳淮安還急要著去見錦棠，亦是笑：“娘，這天還下著雨了，你就早些回家呆著吧，我還得趕到酒坊去接錦棠了。”

陸寶娟又瘦，又小，又蒼白，仰望著人高馬大的兒子，因他不肯跟自己走，只得匆匆攆著他的步伐，說道：“渭河縣里來了信，說你的養(yǎng)母齊梅服完了役，從牢里出來了。你是知道的，你到如今其實(shí)還是她的兒子，她要鬧將起來，只怕連你爹都沒轍。

她說，你在京里備考可以，讓錦棠回去，回到陳家替你敬孝，伺候她一段時間兒，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你和錦棠商量商量，只要時間上得當(dāng)，就讓她先回去，如何？”

此時傾盆的大雨往下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