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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無常,有時候我情愿是我自己瘋了,多好。”
隨即,她又補了一句:“但平心而論,陳澈和陳杭不一樣,他甚至連多一句的話都不曾于我說過,一直以來在我面前,人前人后,皆是個慈詳的不能再慈詳的慈父,便你被發派幽州之后,他也曾說過,只要我不想嫁林欽,就依舊是相府的兒媳婦這樣的話,更別說什么腌瓚事兒。
這倒不是我為自己,為他而辯,你父親在朝是奸是忠我不知道,但于家事上是個君子。
但就是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君子,我才想不通,陳淮安,我有時候甚至懷疑我自己,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真如你娘她們嚼舌根兒的,于行事上太過放浪了,以致于兩個公公都從人變成了禽獸。
我且問你,你說我是不是?”
陳淮安恰是因為陳澈曾把錦棠拘于寺里一事,才跟陳澈決裂的。
甚至于,錦棠不知道的是,陳澈還曾多次尾隨于她。比如說,她去茶樓跟人吃酒,他也會湊巧出現在那個地方。
她應邀去某府賞花兒,他也會湊巧去那一家吃杯酒。
這種若有若無的偶遇,整整十年,羅錦棠一丁點兒都不知道,到現在都不知道。
而陳淮安,還是在策反陳澈身邊一個忠心的侍衛之后,才知道的。
京城,上輩子留給他們夫妻的,就是一團又一團,看不透的迷霧。
他道:“既咱們都要上京城,這些事情總會弄明白的。”
錦棠笑著將腦袋并了過來,倆夫妻肩并著肩,也是出奇的平和:“既你知道我上輩子的苦,晨起就書份和離書再走,我也會去京城,那是為了把錦堂香的生意做的更大,而且我早已瞧好了地段,將要開一間大酒坊,不需要木塔巷那點子小房子了。”
陳淮安極溫柔的應了一聲好,握了握錦棠的手,并上她的頭,于她發間吻了吻,閉上了眼睛。
*
像京城這種地方,向來白日黑夜一樣的熱鬧。
便是皇帝大行,國喪之中,滿城掛滿了白旗子白楹簾,皇城里一片愁云慘淡,想找樂子的人,自然也能找得到樂子。
就比如,天香樓。
雖說秦樓楚館,茶樓酒肆,在國喪之時,按理都不能開門的。
但是天香樓的來頭大,而且東家也盡量的不招搖,每一面窗子,都用厚厚的毯子遮著,大門,也只開著窄窄的一點縫子,門房上兩溜身高八尺的莽壯大漢,個頂個兒的兇悍,任你天王老子來,也得細著聲兒,否則敢吱唔一聲,這群莽漢只要飛起一腳,就得把你從天香樓的門外,一直踢到什剎海去。
當然,這地方肯定沒人敢上門找茬。
巡街的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袁晉正在巡城。
五城兵馬,聽著名頭極大,卻也只不過是個皇城里最低的雜活兒差役。
他正從天香樓的門前路過。
皇帝大行一月,二皇子朱佑鎮登基為帝。
這些日子來,袁晉于四處巡查,就是要查,看是否有人在國喪期間,吃酒宴樂,狎妓逗童,行些毀壞禮法的事兒,途經天香樓時,他頓了一頓,遙遙聽著里面傳出細細的淺樂來,聽著仿佛是《山鬼》一歌。
有個不開眼的屬下上前,問道:“指揮使,這怕是于禮不合吧,要不要上去,抄他娘的?”
袁晉道:“滾滾滾,滾到一邊兒去,這地方你也敢抄,瞎眼了你。”
臨走的時候,他再回頭,便見天香樓的門前,拴著一匹毛色油亮的大白馬,雖說毛色油亮,卻是匹短腿,粗脖子的土馬,這土馬,打不得仗,跑不得路,卻擅行山路,一般,只有云貴高原,才養這種馬。
他莫名覺得這馬有些眼熟,想了許久,忽而一個醒悟:昨日才登上次輔之位的國子監祭酒陳澈,似乎就是騎著,這樣一匹馬。
*
天香樓中,一男一女,兩個玉娃娃似的玉女金章,一對一答,唱的正是《山鬼》
山鬼,是《楚辭.九歌》中的名篇,為一男一女對唱,男女皆是山神,女神柔情繾倦,男神風流俊秀,一應一答,從山石水木,唱到情思雨濃,詞藻華麗,優美,聞之余韻綿綿,久久不絕。
天香樓的東家黃愛蓮于經樂極有研究,正陶醉的聽著。
她身邊不遠處,側坐著個相貌極為標致的男子,瞧其面貌,約莫四十有余。
一般男子過了三十歲,腹鼓面塌,皮垮肉松,形樣全無。但這男人,皮膚猶還緊致,兩道濃眉,一雙睿眼,鼻梁高挺,端地是闊朗大氣,但又深蘊著一股秀致的儒雅氣質。
這自然就是天香樓外那匹白馬的主人,當今次輔,陳澈。
他雖側坐,卻并不懶散,聽罷了山鬼,鼓掌贊道:“如今,難得有唱《楚辭》還能押準韻律的孩子們了,今人喜淫詞艷賦,便《山鬼》,也唱的淫亂不堪,黃姑娘兩個孩子,怕是經過大家調教的吧。”
黃愛蓮笑著捧了盅酒過去,道:“大人嘗嘗我這茅臺酒,看可合您的口味?”
陳澈接了過來,抿了一口,點頭贊了聲好味道,隨即將酒盅一扣,以茶漱著嘴里的酒腥之氣,起身道:“罷,黃姑娘的《山鬼》,老夫欣賞過了,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說浣若的公公總不正經。
emmmm,可是我覺得,錦堂里的公公都是正經人,真的,陳杭只想做官兒,陳澈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大約還是狗血,但,真的公公都很正經哈。
至于黃姑娘,我覺得滿朝文武愛上我這種事情,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第110章 桂榜之首
對面一男一女,俱皆皮囊嬌美至極,黃愛蓮當然是給陳澈備的。
畢竟當今官場,男人們除了喜歡狎妓,大多還喜歡走走后庭,所以,黃愛蓮連小童都備著,就是準備給陳澈挑個前庭后徑的。
見他不上鉤,黃愛蓮笑著上前兩步,道:“大人于音律韻賦上有獨道之處,這倆孩子,您瞧著哪一個能出師,不如,單獨指點兩句?”
陳澈身量并不高,兩道濃眉略彎,天生的溫和氣質,一笑,眸中已然是了悟黃愛蓮的齷齪之心,卻全然不為所動,但也不戳穿于她。
“老夫不過略懂音律,帶不得徒弟。黃姑娘,你父親乃是當朝首輔,你姑母還乃是當朝皇后,便老夫,如今也得聽從他們的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