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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疲極累極,也不想多問,只想睡覺。
他道:“糖糖,就必得要如此辛苦?咱不做生意了成嗎?回家吧,我養你。”
錦棠暗猜,約莫是劉娘子把他給放進來的。
她掙脫不開陳淮安兩只有力的大手,于是說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會老,這事間,最穩妥的,還得是靠自己。這一點,我是從黃愛蓮那兒學來的。”
不過,此時她已然在半夢之中,說的,也不過囈語爾。所以,陳淮安并沒有聽到。
“我沒能把她從這世上抹去,如今再動手,為時已晚。你等我,三年之后,總歸要上京城,屆時,我一定把她曾經施予你所有的痛苦,全都還給她,好不好?”陳淮安又道。
這說的是黃愛蓮。
錦棠并未聽到這一句,因為他的雙手實在揉的太舒服,撒嬌似的,輕輕兒哼了一聲。
長長的睫毛顫著,她于夢中露了個甜甜的笑,陳淮安頭抵在錦棠的額頭上輕磕了磕,緩緩兒躺到她身側,一口氣吹熄了燈盞,便睡著了。
*
錦棠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夢里,也知道,這是上輩子的事兒。
彼時,寧遠侯林欽的義妹陸寶琳新喪,因倆家是新眷,她過去吊了回喪,甫一回家,四處便起了風言風語,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說她在寧遠侯府的西閣里,勾搭寧遠侯林欽。
錦棠的家,在京城最熱鬧的木塔巷,外面就是菜市,有一切新鮮的菜蔬,活魚活蝦,但卻是個拐彎抹角,只能容兩人并著排子,進進出出的小巷子。
雖說外面熱鬧,因拐的彎子多,進了院子,卻極為清凈,真真兒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這地方慢說八人大轎,就是二人抬的小轎兒也進不來。
錦棠平日里最喜歡的,就是炎炎夏日,在二樓的葡萄蔓子下納涼兒。
京城地價貴,陳淮安初以之時身上沒什么錢,與錦棠兩個湊著,就買了這處小宅子,最初只是宅宅的兩間小房子,并一個小天井而已,便二樓,也是買來之后,陳淮安親自帶著幾個泥瓦匠砌的。
在二樓砌出個小天井,上面栽上爬山虎,葡萄蔓子,就似個小院子一般,夏日京師熱,坐在上頭納涼,繡花兒,吃用井水湃過的西瓜,真真兒的涼爽。
隔壁葛青章的老娘張氏正在有鼻子有眼兒的嚼她的舌根,葛青章的妻子竇婉娥則在一旁小聲的勸解,讓婆婆不要再嚼錦棠的舌根子。
張氏是錦棠的舅母,大字都不識一個,平日里門都不出的鄉間老太太而已,連寧遠侯府的西閣在何處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若說沒人故意指使,錦棠才不信了。
說的有鼻子有眼兒,說她怎么怎么就鉆進人家寧遠侯府的西閣,在里面跟林欽顛鸞倒鳳。
錦棠氣白了一張小臉兒,就坐在二樓的葡萄架下,閉上眼睛默默兒的聽著。
她的小丫頭雙兒,就在大門處站著,一直在替她望外頭,把風兒。
因為寧遠侯林欽就在門外站著,說要給她道個歉,身為主人,是他慢怠了她。又因家中無女眷,他只得自己親自前來。
侯府的八抬大轎進不來,寧遠侯浩浩蕩蕩,帶著一群神武衛的副指揮使,將她的小院子團團兒圍住,據說,一直在等她開門。
第102章 校場比武
彼時錦棠正跟陳淮安生著氣了,為甚而生氣的,她忘了,但只記得自己格外生氣。
不過,因為林欽這一番鬧騰,錦棠心里倒是對于陳淮安有些怵意,畢竟倆人之間為了這些荒唐事兒而鬧的矛盾,實在太多了。
所以,她一直叫雙兒盯著,若是陳淮安回來了,一定要叫她。
她怕陸寶娟和齊梅這兩個婆婆要告狀,要叫陳淮安偏聽偏信,再一回的誤解她。
要說她和陳淮安的婚姻,真真兒是,錦棠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那么多的糟心事兒。她來京城也有些年頭了,回回出門,就鬧這種事兒,漸漸兒的,弄的錦棠都不愛出門了。
撿了枚銅鏡起來,錦棠瞧了瞧銅鏡里自己的臉。她這些年沒有斷過酒,又還總吃醬香型的好酒,酒若濫飲,當然傷身,但若只是淺嘗輒止,于人其實是很滋養的。
所以,她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又還總是坐不住胎,回回小產傷身子,但皮膚是真的嫩,水兮兮的嫩,與二八年華的大姑娘們站到一處,她身嬌貌嫩,相貌又好。
就有人傳言,說她之所以相貌一直未變,是因為總是在吃死孩子,或者吃孩子胎盤的緣故。
錦棠每每聽到這種話就生氣,一生氣,就恨陳淮安,畢竟每每總是他哄她吃酒。倆人沒孩子,彼此相對七八年了,真真兒的厭煩。
但每每有了這種事兒,因為陳嘉雨的死,錦棠心中有愧,總還是愿意跟陳淮安解釋的。
所以,她一直在等陳淮安回來,把林欽給趕走。
豈料過不得片刻,便聽見門外吵起來了。
因家里住的深,又還要經過一個菜市,陳淮安便在朝為閣老,也得下了馬,牽著馬擠過擁擠無比的菜市,走回家。朝之一二品的重臣們要找陳淮安,也得從菜市上穿過來。
用陳淮安的話說,婆媳相對不能免,住在這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陸寶娟和齊梅礙于那鬧哄哄的菜市,都不會來煩她,果真,倆婆婆雖說毛病多,但從未到這小院子里,來煩擾過她的清靜。
錦棠聽說陳淮安回來了,便豎起耳朵聽著。
“林大都督可知道幌子是什么?”是陳淮安的聲音,就在門外。
他有一點好,就是無論她在外面傳了什么風言風語,但凡在人前,總是替她撐著場面的。
錦棠豎起耳朵聽著,便聽陳淮安又道:“我家內子生性膽怯,出門從來不會多走一步的,便去你寧遠侯府,也是看在我陳淮安要叫你一聲舅舅的份兒上。
徜若是你唐突了她,此時說出來,咱們皆是男人,我與你簽份生死狀,校場比個高低也就罷了。你是武官,進了京便是閑職,我卻有許多朝事要處理,你這般站在門外,叫人瞧見了,要怎么說我家內子?”
林欽雖是武將,生的卻比陳淮安秀致,在邊疆塞外叫風沙腐蝕過的嗓音,有種獨特的厚沉之質:“本使也是怕流言扉語所擾,甥媳婦心里會不舒服,既你要簽生死狀,要校場比高低,我倒很想瞧瞧,咱們小閣老除了用暗戳戳的手段排除異已,用大理寺培植起來的心腹們屈打成招,拳腳上的手段,是否也如你的嘴巴一般厲害。”
錦棠當時一口西瓜沒有喂進嘴里,嗆的直咳嗽,還不及趿上鞋子下樓,陳淮安和林欽兩個已經穿過鬧市,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