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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陽剛之美
陳淮安上輩子位置最高的時候,做到內閣末輔,但手中執掌著首輔的權力,集天下之權柄于一身。
世人傳他以仇人的頭顱為溺,以美人的檀口為尿壺,還說他睡的床榻,皆是二八嬌女的玉體鋪陳而成。
驕奢淫逸,荒唐風流,這是世人給他的評斷。
但事實上,陳淮安一生總共有過兩個女人。
除了羅錦棠,便是一夜醉歡的黃愛蓮。
兩輩子,他并沒有想過要下殺手,畢竟不過一個婦人而已,就是妖一點,總是想要叫男人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看似聰明,也不過個自以為是的愚婦而已,他沒想過要臟自己的手。
但是那么盼著有個孩子的羅錦棠,得是多傷心,多么的心如灰死,才會在重生之后,絕口不提,將此事深深掩埋。
他原以為,自己予她的傷害,只是一次不忠,是陳濯纓那個孩子,卻不期,黃愛蓮在他無法護著她之后,曾那般的摧殘了錦棠最后的念想和希望。
因為他的不忠和傷害,她已經放棄男人了,只求有個孩子相伴著過完一生,黃愛蓮連那么一點念想都不肯留給她。
這婦人非死不可。
*
大都督府。
代帝巡邊的二皇子朱佑鎮叫一回綁架所阻,由大軍護著,提前回了京城。
而大都督林欽,此時就在自己的內書房,東側的炕床上坐著。
明光整潔的席子,紫檀質的佛桌,案頭除了幾本書,再無它物,這地方,就如林欽整個人一般清簡,明朗。
窗外一株綠蘿長的太密,從窗外伸了進來,垂在他面前的佛桌上,襯著他一只修長白凈的手。窗外清風習習,拂在他白凈斯文的臉上,兩道如刀似的長眉,微垂著時,倒是有幾分難得的書卷氣。
不過簡簡單單一件玄衣,他著在身上,便有幾分清道士的風骨。
這神武衛的指揮使,皇上于天壇閱兵時,曾特地勒馬執鞭,笑著稱贊說:“大明禁軍有上十二衛,林大都督是唯一一個能以貌而冠及三軍的。”
以貌冠三軍,林欽雖已年有三十,這幅容貌,卻依舊俊美清儔。
他指骨敲著桌面,忽而輕哼了聲笑:“二殿下也算識了個教訓,軍事,就不是他一個書生能玩得轉的,如今倒好,涼州兵事,咱們可以盡掌于握了。
那些羌人,全部給老子殺了,屠盡所有羌人男子,我要整個河西地區的羌人,二十年內沒有成年男人才行?!?
他這話說的叫人陰森骨寒,與他斯文內斂的相貌極不相稱,而因為貉臺的判亂,針對羌人的一場鐵血屠殺,就此而起了。
林欽雖說表面斯文,但那雙秀致修長的手上所沾的鮮血,卻足以浸透河西這片土地。他擅長以殺制暴,而涼州,也是在他鐵腕的管束之下,才有如今的安寧與平靜。
侍衛長胡傳站在下首,應了一聲是。
叫刺客擊過一肘,胡傳的脖子到現在都不怎么舒服,低頭的時候咯錚錚的作響。
瞧著林欽心情尚好,胡傳試著說道:“寶琳小姐想帶著阿恪到涼州府來看您一回,請您書封信回去,她好從神武衛調兵衛護,您看呢?”
陸寶琳,他的義妹。
林欽皺了皺眉頭,道:“去信告訴她,神武衛是朝廷的,不是我林欽一個人的,我林欽也最恨假公濟私這種事兒。她若果真想來,我出五兩銀子替她雇輛驢車,她只要不嫌驢車寒傖,想來就來?!?
胡傳也知道自家大都督于義妹陸寶琳極盡厭惡,當然也只是討個回話而已,即討到了,便準備書信一封回去,如實言訴。
可以想象,到時候大小姐性子的陸寶琳,得氣成個什么樣兒。
胡傳剛想走,卻又叫林欽喚住。
他指著衣架上一件兩只肘部都縫著圓圓兒的,兩塊補丁的衣服,似是若有所思:“真是吳七兒縫的?就他那手法,我不信他能縫成這樣兒。”
吳七是他的勤務兵,專門做灑掃,供茶供飯跑腿兒的,眼靈腳快,但縫衣服不行,一般縫出來,都跟豬腸子似的。
胡傳道:“屬下的手藝,比吳七更差,所以,只這能是他縫的。”
林欽自架子上取下衣服來,橢圓形的兩塊補丁,仔細看之,就會發現,這并非是普通的棉布,或者麻布,而是以纻絲和著桑蠶絲,再添細棉織成的,最細密柔軟的雜料,這種布料,一般只為女性穿著,男人嫌它柔軟,是不會穿它的。
不由自主的,林欽腦海中滑過一個女子的面龐。
羅錦棠。
當日,他命胡傳把羅錦棠拘在內書房,本是想等回來之后仔細盤問的,誰知道最后,胡傳叫人擊暈,而羅錦棠也就趁亂離開了大都督府。
據胡傳打聽來的消息,當就在此刻,她將離開涼州,啟程往河西堡,去經營一間酒坊。
他們夫妻來涼州,似乎都有正當理由,但是和朱佑鎮的事情攪和到一處,又處處透著幾分詭異。
按下這些暫時不想,林欽的目光,依舊在那件玄色中單上。
而這件衣服,怎么就那么像是個女子縫的呢?
有夫之婦,雖說生的嬌美,林欽又非是沒有見過美人,不會是一個只為著皮囊就神魂顛倒的人。他只是,怎么總是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她了。
非但想起,他甚至覺得,她當是個非常善于品酒的女子,還當總喜歡吃些零嘴兒,徜若歡喜,會喜歡嘰嘰呱呱的,說些有的沒的,每每一眼,他總覺得,自己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是歡喜還是傷心。
頭一回在避暑宮相見,他就有一種,久別重逢式的激動與哽噎。
這種感覺,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淡。
如今似乎更甚了,只要看到桌子上擺著的蜜色酒壇,與上面火漆燙過的錦堂二字,便有幾分如鯁在喉,塊壘填胸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