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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愛蓮勾唇冷笑:“一群愚人爾,皆不過本姑娘掌中的玩物,他們,還不夠叫本姑娘塞牙縫呢。”
走到客棧門外,這黃愛蓮是騎馬來的,所以,要兩個少年一左一右,扶著她上馬。
上了馬,黃愛蓮側眸瞧著客棧照壁處站著個相貌極為清秀,扎著馬尾的小小少年,還于馬上,遙遙給他飛了個媚眼兒,這才悠悠兒的,叫兩個少年牽著馬,轉身便要走。
雖不過偷聽了幾句話而已,但錦棠頓時就明白了。
上輩子貉臺在河西堡勾結境外的羌人作亂,亂事持續了整整一年,朝廷遲遲不派兵追剿,直到最后林欽率著神武衛殺到,才能生擒貉臺,止住戰事,應該是,黃愛蓮給了貉臺一個可以叫他震懾朝廷,叫朝廷不敢輕舉妄動的籌碼。
而最后,應當是林欽救下了這個籌碼,才能圍殲,最終打敗貉臺。
錦棠賣一壇酒才能賺一兩銀子,為了這一兩銀子,她跋山涉水幾千里路,要到河西堡開辟新酒坊,每天夜里都在絞盡腦汁,改善酒品的質量,改進壇子的造型,為了不叫人有可趁之機,在酒里下東西,敗壞名譽,甚至想出用蠟封酒壇子的辦法來,只為能造出一壇好酒。
勤勤肯肯作實業,扎扎實實的賺每一枚銅板,她還以為天下間所有人的銀子,都是這樣一分一厘,拿血汗攢出來的。
卻不期黃愛蓮身為一個女子,年齡并不大,閱歷也不多,如今才不過二十歲,就把上萬人的姓命,玩弄于股掌之間,所得利益,居然是五十萬兩銀子之巨。
要說,上輩子因為眼界的原因,錦棠對于黃愛蓮沒有過多的認識,除了恨之外,也由心佩服她賺錢的本領,并覺得自己永遠也趕不上她的話。
這輩子,總因為有上輩子的先知先見,她對于黃愛蓮產生的懷疑。
至少,拿數萬人的性命做交易這一點,就叫錦棠由心的鄙視。
她不由上前一步,壓低嗓門,低聲道:“這位姑娘,您掉了樣東西。”
馬上的黃愛蓮果然回頭。
錦棠手中一枚翠玉簪子,其實是她自己的,并非黃愛蓮的,但她捧了過去,笑道:“小生于來路上撿得一枚簪子,想來,當是姑娘的。”
黃愛蓮緩緩欠腰,接了過來,側眸一笑,道:“哪就多謝小郎君了。”
有著富可敵國的身家,但是總喜歡別人的東西,一枚簪子也不放過,哪怕是枚爛簪子,哪怕拿回去之后,也不過丟到首飾匣子里落灰,黃愛蓮對于世間的任何東西,都有一種,掠奪性的,占有式的欲望。
而且,因為錦棠生的絕美,月光下懸鼻高挺,眸澈若水,而黃愛蓮又是一個喜歡以貌取人的,最喜相貌俊秀的小小少年們,于是不由多看了錦棠兩眼。
上下打量過,錦棠雖是男子普通的直裰,但是用柞蠶絲和纻絲相混和,再以棉布為基底,織出來的最名貴的面料,細軟光滑,一瞧著是一身的貴氣。
再兼她住在整個河西最豪華的客棧之中,基于生著一雙勢利眼,黃愛蓮于馬上宛然而笑:“但不知小郎君住在哪間房,明日姐姐親自上門,拜謝。”
錦棠抱拳,道:“就在人字第七號房,徜若姑娘肯前來,陳某靜待之。”
“但不知,小郎君的名為何?”黃愛蓮又道。月光下一雙眸子里滿含情愫與仰慕,垂眸望著錦棠。
重活一世,先一步勾搭上了丈夫的外室,這是錦棠始料未及的。
她仍是抱拳,又道:“至美,小生名叫至美。”
陳至美,這可是陳淮安的字,皇帝賜的。
但如今,皇帝還不曾為陳淮安賜過字,所以,按理來說,陳至美這個人,黃愛蓮應當不認識。
錦棠有此一問,是因為,她一下懷疑,黃愛蓮是否也有預知后事的能力,才會上輩子處處占盡先機,將她趕盡殺絕。
若她說出陳至美三字來,黃愛蓮會有遲疑或者停頓,就證明她也重生了,并且預知后事。
但并沒有,黃愛蓮復述了一句至美,嫣然一笑:好名字。
素不相識的,錦棠不可能知道黃愛蓮要引起河西堡的動蕩,其籌碼是什么,就必須與她相識,并套出她的籌碼來。
黃愛蓮手中持著錦棠的簪子,放于唇邊,緩緩兒吻了一吻,側眸飛了個極具深情的媚眼兒,轉身離去。
如此露骨的調戲,和著上輩子錦棠破衣爛褸時,黃愛蓮蹬著高屐,唇紅如丹時的譏諷和辱罵,激的錦棠險些吐出來。
她站在門上,假裝是個叫黃愛蓮的美色所惑的小小少年郎,直到黃愛蓮的馬遠走,仍還不停的揮著手。
忽而后背明顯一暖,接著一個男子的臂膀已經環了過來。
身上一股墨香,錦棠只當是陪著自己來河西堡的葛青章,以為他好好兒一個正人君子,這是要行無賴之舉,一腳就踩了過去。
“糖糖!”居然是陳淮安。
這廝瘦了許多,皮膚在月光下呈著透亮的古銅色,大約離開渭河縣后,就刮掉了臉上的胡須,兩道濃眉,目光堅毅,下頜仿似大家揮毫而成的,優美的一筆,高高挺挺,就站在錦棠身后。
他道:“陳至美,哪可是我的字,你拿著我的字,跟那個女人有什么扯不清的?”
言語間道不盡的鄙夷,就好像他真的極其鄙夷,并厭惡黃愛蓮這個女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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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陳淮安也這樣,在到京城之后,每每與錦棠頑笑,總說整個京城,最美最可親的,就是他的珍珠小糖糖兒,寶貝小錦棠,頂討厭,頂叫人厭煩,敗胃口的,就是白云樓的東家,黃愛蓮黃姑娘。
說她生的丑,洋洋自得,故作聰明,見錢眼開。
總之,陳淮安身為一個還算有涵養的男人,可從未吝嗇過他的侮辱之言,用來攻擊黃愛蓮。
可他一邊這樣攻擊著黃愛蓮,一邊就跟她有了一個陳濯纓哪樣的兒子,哄的羅錦棠像個傻子一樣。
錦棠望著陳淮安,低了低眉頭,道:“我到河西堡,是為酒坊的事兒,雖說名義上是夫妻,咱們上輩子可是和離過的,陳淮安,你管不得我。”
說著,她便準備回房。
陳淮安跟在身后,道:“回房,陪我吃頓飯再說。”
“稀罕了,我為甚要陪你吃飯,你的黃愛蓮不是在此,找她陪你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