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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死固然讓她傷心,可也改變了她曾經(jīng)毛毛躁躁,總是歇斯底里的性子。她又重新變回了,曾經(jīng)的從容和溫和。
收拾好了自己為木匠的一套匣子,康維楨道:“生意隨時都能安排穩(wěn)妥,便到了涼州,我也不會叫你餓肚子,就只等著你點頭了。”
也不過謙言爾,他有整個渭河縣最大的馱隊,到了何處,都是一方首富。
葛牙妹跟著羅根旺將近二十年,掏心掏肺,在這家里就像頭老黃牛一樣,也沒從羅老太太那兒把羅根旺的心給奪過來,便對于康維楨,也是一樣的不自信。
男人都是好的,可只要一提到生他養(yǎng)他的娘,瞬間就得變樣子。
想當(dāng)初羅根旺還好著的時候,就因為葛牙妹偶爾說羅老太太一句不好,可是經(jīng)常吃他拳頭的。
所以,她雖也覺得康維楨好,三十多歲的成熟男子,斯文清正,溫柔體貼,可他有一個做渭河縣首富的娘,她又怎敢嫁過去?
送著康維楨走了,葛牙妹早沒了睡意,想來想去還是干活兒最舒服,于是油燈一盞,下到窖里,三更半夜的,一個人去磨高梁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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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淮安是從后門進(jìn)的州府衙門,王金丹率著幾個小弟,就在自家院門上等著。
陳淮安甫一進(jìn)門,幾個小弟齊齊垂首,壓低聲兒叫了聲:“二爺!”
“虛頭巴腦的東西,快快散了,拿著銀子吃酒去。”陳淮安說著,丟了幾角碎銀子,就把王金丹給他找來的幾個小弟全打發(fā)了。
他是想干件偷偷摸摸的事兒,可王金丹的性子,什么都講排場,這就給他找了一溜圈兒的小弟。
陳淮安道:“可盯好了,什么時候書吏們彌封完考卷,把考卷送去給同考官批閱?”
王金丹道:“咱們頂多,還有一刻鐘的時間。”
陳淮安道:“足夠了,筆墨和宣紙是否齊備,趕緊的,我立馬就得用。”
像鄉(xiāng)試,會試這樣極為正規(guī),掌握著儒生們進(jìn)階命運的考試,其規(guī)則是特別嚴(yán)格的。
答試題的時候,考生們用的是黑筆,書完文章,交到考官手里之后,考官會把試卷的名字整個兒彌封,然后交給書吏,由書吏們把文章整個兒再用朱筆謄抄一遍,然后送到同考官手中,由同考官批閱。
這種方式,從很大程度上阻止了考官們在閱卷的時候起私心,因為考生的名字被彌封,就連墨跡,也并非本人的,考官想要巡私舞弊,也無從巡起。
但是科考相對就簡單得多。
在府衙考罷之后,書吏們彌封試卷,省了謄卷這一道工序,直接就會送到同考官處,由同考官來閱卷,閱罷之后,再轉(zhuǎn)交到提學(xué)陸平和學(xué)政張寶璐的手中,由他們最終敲定名次,以及參加明年鄉(xiāng)試的人選。
進(jìn)了王金丹的書房,陳淮安左手執(zhí)筆,閉眼凝神片刻,想象著自己早晨在府衙大院里做的文章,再略作潤色,一刻鐘的功夫,用左手書了一篇文章出來。
再接著,他把自己上輩子所答的那份,讓王金丹以自己的筆重新抄了一卷,署上王金丹的名字,便和王金丹兩個趁著書史們還未彌封考卷,送給同考官之時,去調(diào)換試卷了。
陳淮安究竟想知道的是,擺脫偏見偏識,他的考卷,在陜西省這些考官的眼里,究竟能排到第幾。
而上輩子的那一份,又到底能考個第幾。
王金丹就是這府衙的大少爺,對府衙的地形,自然比哪些從陜西省城來的書吏更了解。
借故讓幾個小廝撞了一下書吏,灑了點水在書吏身上,把考卷接過來,其實不過轉(zhuǎn)眼的時間,陳淮安快速翻到自己和王金丹的考卷抽了出來,將自己方才用左手寫,并彌封好的兩份夾雜在了其中,就這樣,把早晨那兩份給調(diào)了出來。
這樣一來,無論任是誰,除了他自己,沒人能認(rèn)得哪是他的筆跡了。
疾匆匆出了州府府衙,錦棠居然并不在門房之中,陳淮安有些焦急,疾步跑出去,便見不遠(yuǎn)處,銀色的月光下,馬被拴在一棵大樹上,錦棠坐在樹下的石椅上,手里捧著一包米花兒正在吃。
她也是等他等的久了,撿起一粒來,扔的高高兒的,一伸舌頭,順順兒的舔了進(jìn)去。
甜甜的米花兒,她似乎挺喜歡吃這東西的,看來他沒有買錯。
“州府府衙?可是又跟王金丹混到一處了?”見他走來,錦棠側(cè)首,將米花一總兒一包,站了起來,笑著說道。
陳淮安輕輕唔了一聲,道:“是有點子事兒,要跟他一起干。”
錦棠輕嗤了一聲,道:“曾經(jīng)為了一個女人爭的頭破血流,到頭來還能好的穿一條褲子,男人,真真兒是……”
要說陳淮安和王金丹在四喜樓爭女人,那都是成親前的事兒了。
就是為著這個,陳淮安一直不怎么敢讓王金丹見錦棠,怕他要說出不好聽的來。
那位仰慕陳淮安的瓊芳姑娘,在錦棠在渭河縣做生意的時候,還專門跑到渭河縣,照料過她的生意。
錦棠恨黃愛蓮,恨陸香香,卻并不討厭瓊芳姑娘。妓女與嫖客,銀錢買來的肉體關(guān)系,男人便嫖一下,倒也沒甚。
可陳淮安不是,他不嫖,也不偷,他一動,動的就是真感情,兒子養(yǎng)到五歲上,還瞞她瞞的像個傻子一樣。
錦棠挖苦到一半,見好就收,不說了。
陳淮安上輩子叫她罵成了個順耳,莫名聽她不罵了,耳朵竟還有些癢。上了馬,依舊是陳淮安牽著韁,倆人便悠悠兒的要往渭河縣走。
馬上的小媳婦兒晃晃顛顛,青衣遮著兩團(tuán)白兔子,在胸前顫危危兒的晃著。
真說這輩子不要孩子,似乎也不大可能,陳淮安賊心不死,在見過幾回王金丹造出來的火藥威力之后,還想要個孩子。
但錦棠的身體,那種習(xí)慣性的流產(chǎn),卻必須得先給她治好了再說。
陳淮安上輩子不是沒替錦棠找過好郎中,也不是沒替錦棠找過好藥,但她天生的宮房寒僻,再兼心思易怒,很難坐得住胎。
及至后來,宮里最好,只能是給皇后私用的秘藥都給錦棠用過,上輩子是窮盡一切辦法,才調(diào)理好她的身子,叫她能有一胎坐住了胎的孩子。
只是那種藥得來太不容易,他這輩子,非得拼上一番生死,只怕才能求得來。
孩子可以暫時不想,但人有七情六欲,床上哪點子事兒要真的也戒了,哪還不如回到幽州,繼續(xù)去打鐵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