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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提學御史陸平眼尖,也是個陳杭一樣眼中只有讀書,沒有美人的老學究,也唯有他未被這大姑娘的容顏所迷惑,發現錦棠調換了酒。
他道:“這位姑娘提著兩壇子酒,換掉了桌子上的酒,莫不是酒有問題,還是你心中于我們這倆位學政有恨,存心不肯讓我們吃好酒?”
有些酒樓,會以次充好,拿些頭道的燒刀子,或者末道淡而無味的酒,換掉價值更高的酒,給客人們用,所以陸平才有此一問。
錦棠再一禮,笑道:“大人誤會了,民婦是提著兩壇子酒,不過是給我家相公用的,至于此刻,也不過因為路過,瞧見姨父在里對,進來問候姨父一聲罷了。”
張寶露也就趁勢介紹道:“大家吃的這錦堂香酒,恰就是我這內侄媳家里釀的,要說味道好不好,自然也是她最清楚。”
隔著一堵墻,齊梅和齊蜜也在這間酒樓中,但身為一個自詡風流的好色之人,要真起了想要調戲一番的心,腦子都不由自己來管。
張寶璐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已經是,對錦棠很不尊重了。
他對內侄媳婦不尊重,旁人又焉能敬之?
陸平先就冷冷一笑,道:“常聽人說,渭河縣是秦州的詩畫之鄉,書法之鄉,便婦人,也比別的地方的更知書,更懂禮些,卻不期竟有這等女子,拋頭露面不說,還提著兩壇子酒要家去給丈夫吃,你丈夫是誰,報上名來我聽?!?
要把陳淮安說出來,一個秀才功名在身的人,娘子提著兩壇子酒在酒樓里亂逛,只怕上輩子哪二百五的名次都得給奪了。
至于張寶璐,早就跟齊梅商量好了,此番科考,絕對不能讓陳淮安過的。
用名次羞辱他,一次次的,便他用功學了,也讓他考不過,讓他對于科舉絕望,心灰意冷,誤入它途,這也是齊梅的計謀之一呢。
只不過張寶璐一個人說了不算,陸平是提學御史,要取誰黜誰,除了考卷之外,還得陸平點頭。正好此時能在陸平面前給陳淮安種個壞印象,何樂而不為呢?
是以,張寶璐笑道:“還能有誰。錦棠的丈夫,恰就是去年大鬧萬花樓,一雙拳頭打到整個秦州人無人不知的陳二大爺,陳淮安,也是本官家的親戚。不過,今科他也參加科考,到時候,還望陸大人提攜提攜。”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提攜,這不是真的要讓提攜,而是故意要把陳淮安往火上架,用油來煎烤他。
果然,陸平一拍桌案,道:“陳淮安,本官記住他了。閱完考卷就直接除名,連自家內人,一個弱婦人都管不好的男子,還有何臉參加鄉試?!?
錦棠本來都要走了,此時卻又站住,將兩壇子酒放在地上,對著陸平盈盈一個萬福,才道:“陸大人這話說的極是,民婦受教了。”
大方,知禮,還能當眾認錯。人們對于生的標致的女子,總會多些寬容,是以陸平也是眉目稍霽,道:“既知錯,就快些回去,好好兒相夫教子,須知,規勸,供讀丈夫出人頭地,才是你的本份,拋頭露面,當壚賣酒這種事情,往后就勿要再做了?!?
錦棠依舊笑著點頭,卻是拎起一壇子兩斤裝的酒,分到了酒壺之中。
“民婦資質愚鈍,見識淺薄,說實話,還有點兒潑辣,聽您一言相勸,茅塞頓開,若不嫌棄,吃民婦一盞酒,就當民婦對于您這番指教的謝儀,可好?”說著,一盞酒相敬,錦棠屈腰一斂,又是一福。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話不是沒道理的。
況且,錦棠自曝其短,說自己潑辣,這話說的頗俏皮,巡目望一眼酒桌上的眾人,將自己放到了小輩的位置上,席間一眾大老爺們,頓時也就拿她當小輩看了,皆是搖頭莞爾。
陸平愈發和顏悅色,接過酒來一口呷盡,滿口醬香,濃郁,復雜的香氣,細膩綿滑之極,他吃完才發現自己該看看酒漿的濃滑,細膩和粘度,可惜已經入腹,沒得看了。
他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贊此酒之甘美。
要想折服一個才高八斗的文人墨客,最好的便是一篇精妙絕倫的文章。若想折服一個工匠,自然是一件奇工巧藝的匠心之作,就可以讓他拜倒傾心。
陸平算得上是個酒中仙了,要不然,滿桌子人都叫大姑娘的美貌吸引,全盯著她的臉看,就只有他,盯著她手中的酒。
這甘冽的美酒于瞬時就征服了他的舌床,是以,一亮杯底,瞧著杯壁上仿似琥珀一般淡淡的黃色漿液,陸平贊道:“娘子這酒釀的確實甘美,枸醬酒中,您這一味,真真無出其右,難怪要六兩銀子一壇。”
醬香型白酒,在幾百年前,漢武帝的時候,是被稱之為枸醬酒的,他能說出來歷,可見對于酒的研究。
他邊說,錦棠邊笑。
羅錦棠本是個瓜子臉兒,身量較之一般女子更高,也更纖柔,笑時明媚媚的一雙眸子,眸中似乎滿含著敬仰與崇慕之情。
紅唇輕啟,她緩緩而訴:“生身為人,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脊γ斎恢匾?,但在考上功名之前,一家口人的吃穿用度也很重要。徜若民婦從此洗手作羹湯,慢說我家相公從此除了讀書,還得自己想辦法謀點兒生計不說,便民婦,也就釀不得自己所喜歡釀的,這錦堂香酒了呢?!?
第73章 上門找茬
凡儒生,讀書人,對于手工業者,自然因為他們用的是雙手,而非大腦,而存著幾分輕視。
但是徜若一門技藝能出神入化,人們于他,又會產生一種膜拜和敬仰,這當然是一種,對于工匠精神的尊敬。
“這酒,竟是你自己釀的?”陸平果然大驚。
錦棠再笑,素手輕拈酒壺,又替陸平斟了一盞。
這一回,她動作極其悠雅,故意將酒線拉長拉高,拉成細如發絲,卻粘而不斷的一條,直到在座的人欣賞的眼晴都快直了,這才收壺。
“小女家有幾十年的老酒為底,選最好的小麥作曲,糯紅高梁為沙,這一壺酒,要釀出它來,非三五年的功夫不可,也非三五兩銀子的成本不可?!卞\棠淡淡道:“而小女的技藝,也是自祖輩手里流傳下來秘治手法?!?
想要塑造一個酒的牌子,非得用陳年不可,想要塑造一門技藝,也非得用秘傳,這,恰是想要賣一件商品,必備的兩樣。
就好比,一個美人,總要說其出處,家世,以及學過的文墨一般。
雖說皆是虛的,但這種點綴,于美人來說,就是厚重的底蘊,和她的氣質所在。
陸平再飲一盅,總算露了絲笑容出來:“小娘子非是一般的普通婦人,這酒,也絕非一般的黃湯餿水。陳淮安,本官記住了,待到放榜過罷,本官要見見他,瞧瞧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三頭六臂,能娶得娘子這般一位,能釀好酒的大家?!?
須知,以大家相稱,這于女子,可就是最高的贊譽了。
張寶璐知道陸平的為人,他是個認死理兒的老學究,既他都一力稱贊,真想把陳淮安弄個倒數第一,可就難了。
畢竟陸平會最先注意陳淮安的卷子。
張寶璐氣的面色發白,但也不得不由衷稱贊,陳淮安雖說是個三兩不著的,但他娶著婦人,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便于床榻之側,也是個數一數二的妙人兒。
齊梅和陳杭一番苦心經營,卻是壞心辦了好事兒,陳淮安憑借著如此一個妙人兒,怕是真的要,青云直上,飛黃騰達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