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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這第三題,這《周易》中關于神農氏的篇章,主講貿易,讓葛青章犯了難,陳淮安也一直在苦求,該如何去解。
他本一直苦惱,該如何解這關于貿易的一題,好在最終的角逐中,能勝過葛青章一點,苦求不悟,直到方才洞息了錦棠與齊梅之間的矛盾,居然豁然開朗。
貿易的主旨是興,從神農氏到如今,貿易興,則國興,貿易衰,則國運衰。小家如同大國,內部分裂,相互傾扎,才是亂的根源,亂,以致商業衰,接下來才是國運的衰敗。
就好比婆婆是兒媳婦的井口,貿易的井口,則是君王的視野,是國之邊境的開放程度。得像放兒媳婦走出婆婆的井口一樣,把貿易放出去,貿易才會有進一步的興盛。
陳淮安準備從君王的視野,國之邊境的開放程度為主題入手,做出一篇,足以和葛青章抗衡的文章來。
寫到半夜時側過身來,錦棠于夢里囈語片刻,忽而哼了句夢話出來:“和……離!”
陳淮安燈下兩道濃眉笑的彎彎,搖頭笑了半晌,心說:你想的美。
第47章 為國而殉
次日一早起來,錦棠將細軟一收拾,揚眉吐氣的,就要回娘家了。
陳淮安并未給錦棠和離書,因為錦棠的哪十畝田地,還未從齊梅這兒要出來。
齊梅在半夜的時候哭暈過去,若非何媽掐著人中灌人參湯吊命,只怕就得一命嗚呼了去。她是真傷心,就像上輩子嘉雨死哪一回一樣的傷心,哭到最后嗓子都啞了,瘟豬一樣趴在炕上直哼哼,吐到最后連膽汁都吐了出來,全是綠花花的水兒。
陳家三房的人又全都回來,陪在齊梅身邊。這時候,錦棠或者陳淮安都不好去要哪十畝地,也只得等著齊梅的病好了再說。
從陳家出了,街道上處處皆是白饃花卷,油果子的香氣。
另,家家門口走過,都是一股子濃郁的肉香。
秦州人喜歡大鍋燉排骨,年夜飯自然是餃子,排骨就著餃子,錦棠回到酒肆的時候,自家的排骨也已經燉了個透爛,就等她剝蒜,搗蒜泥,大家一起吃排骨呢。
陳淮安一路送錦棠到羅家酒肆門外,瞧著她腳步輕躍,嘴里喚著娘,歡歡實實的跳進去了,自己一身爛麻衣,倒趿著兩只鞋,因要守孝,胡子拉茬,簡直不要太寒酸,就這樣,重生回來之后,徹底的叫揚眉吐氣的錦棠給拋棄了。
越過羅家酒肆,左拐右拐的,到一處破墻爛桓處,就是齊高高的家。
光棍漢子的家里,不養雞不養牛的,居然也雞屎牛屎滿天飛。
嘉雨坐在太陽底下,冬日亂糟糟的院子里,干凈而又整潔的少年,像株白樺樹一般,正在讀書,直到陳淮安斟了兩盞酒,遞了他一盞,才接過酒,抬起頭來。
少年兩頰略有些紅,白齒咬了咬紅唇,是種犯錯叫人抓住現形后的羞澀感。
兩兄弟相視一笑,陳淮安早就戒了酒,是以并不吃酒,瞧著嘉雨一口悶了酒,嗆出一臉的紅來,將自己酒盞里的酒添進他的盞中,攬過嘉雨的額頭抵著,磕碰了幾下,道:“我的傻弟弟,不就是個女人嗎,明天夜里,二哥帶你和嘉利去秦州城的四喜樓,好好給你倆開個葷,叫你們知道啥叫女人。”
天下間還沒個哥哥帶著弟弟去嫖的。嘉雨嚇了一跳,連忙一碗酒一口飲盡,掩飾著自己的慌亂。
但陳淮安就是這種人,父親熱孝之中,多少人盯著,他后來還真把嘉雨和嘉利帶到秦州城,又嫖又宿了一回。
不過他的江湖世道,就在于,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情,他非但能干,還能給瞞下去。
*
渭河縣的新任代理知縣,最終敲定的,仍是前任縣公推薦的最佳人選,張其昌。
此人比陳杭大兩歲,亦是一位略第不中的舉人,但不同的是,他是因為母親年邁,怕自己離鄉后母親要死,見不到兒子,主動放棄科舉的。
正是因為他自己就是為了孝道而放棄科舉,所以在渭河縣,對于這一塊盯的非常的緊。
在陳杭死后第二日,他就上報秦州府,準備要從今年科考的名單中,劃除陳嘉利三兄弟。
而秦州府的主簿孫福寧正等著呢,大筆一揮,就把他三兄弟給除名了。
非但除名,孫福寧還派了自家哥哥孫福貴就整日在陳家門外盯著,只要叫他瞧見陳淮安三兄弟徜有吃酒吃肉,嫖宿青樓之事,就一定要舉報,并革他們的秀才功名,一舉將這三兄弟給打趴下。
這不,大年初一這日,孫福貴眼瞧著陳淮安披著件破麻衣,胡子拉茬,倒趿著鞋子從自已大門里出來,再看他眼眶深陷直咂嘴的樣子,便知道他怕是孝中戒酒戒肉幾日,熬不過,準備要悄悄跑出來,找點兒葷腥了。
所以,孫福貴一路兒的跟著。
誰知陳淮安高高的個子,披著麻袋跟個土匪似的,一路走到縣衙門外,摘下鳴冤鼓側掛著的捶子,猶豫幾番,忽而就是一聲敲。
大過年的,此時家家正團圓,府衙的衙役都放假了,是以,過了半天,就只有倉惶穿好朝服的縣太爺自己親自打開衙門,將陳淮安迎了進去。
秀才見官不必跪,敲鼓自然也不必先賞二十大棍。
倆人見過禮。陳淮安直接說道:“縣公大人,侄子覺得,我父親的死有冤情。”
張其昌不明究里,想當然的,以為是家務事兒,迎著陳淮安坐了,道:“可是老一輩的兄弟為了家財而鬩墻,再或者,你們小輩的兄弟之間出了甚事兒?”
陳淮安身披麻袋,胡子拉茬,到底守孝之中,清瘦了不少,頰骨都陷了進去,微微露了絲苦澀的笑出來,倒是成年男子難得的標致之貌。
“當日咱們在縣衙擺酒,為前任縣公送行之時,侄子記得,曾有一批要送往京城的蜜柿餅,被送到縣衙,給縣公過目,當時,是侄子陪著我父親,一起驗的貨。”陳淮安說道。
秦州蜜柿,其甜如蜜,治成柿餅之后,更是風味飴人,是專產于渭河縣的一種風土特產,也是秦州每年的御貢之中,最重要的一項。
確實,當日的蜜柿,是由陳杭驗收的。
“我懷疑,我父親死于蜜柿。”陳淮安再道。
張其昌果然一凜:“再講。”
陳淮安從懷中掏了枚柿餅出來,指著說道:“因為柿餅上的白霜可治咳喘,理肝氣,在吃之前,郎中都是一再的叮囑大家,不可洗去霜質,因為它是一味良藥。便蜜柿貢到皇家,為了藥效故,皇上在食用時,也是不洗白霜的。我父親當時也是帶霜食用,結果,他死后,我在釘棺時,發現他五官溢血,唇皮發黑,因不敢確定,才未敢及時上報。但是,轉念一想蜜柿只怕早已貢入京城,要到了皇上手里,真害死皇上,可是咱們的大罪,所以特地來縣衙與縣公商討,此事該怎么辦?”
要說柿餅之中藏毒,銀針能夠試得出來,柿霜這東西,因是表皮的潔晶,還真沒有人會在意它。
張其昌到底明理之人,一聽陳淮安的話,立馬道:“放心,我此刻就派人八百里急追,貢柿走的慢,此時當還未越關山,你且等著,等將蜜柿追回來,查驗過后,咱們再論。”
陳淮安多的是狐朋狗友,既早已動了殺父之心,蜜柿自然是做過手腳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