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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酒是個有時效性的產物,要真正釀好一壇好酒,沒三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把酒肆修葺一番,還要進購大批量的糯高梁回來下沙,以備三年后能夠大批量賣酒的時候,酒肆的產量足以供得上市場的需求。
而給康維楨賣的哪一批酒,所得的三百兩銀子,刨出人工,購置壇子,開辟新的酒槽,再買完高梁,就用的差不多了。
如今零散賣酒,只能維持個生活。
她嫁到陳家的時候,葛牙妹給她整整陪嫁了一千兩銀子的東西,包括十畝渭河畔水田地的地契,以及一些首飾,皮褥,被面等。
首飾不是上好貨色,銷了可以融成金銀變賣,如今就在錦棠手里。但是那十畝地的地契,因為葛牙妹怕錦棠來了之后不好作人,是直接交給齊梅掌管的。
如今一畝地的地價兒,要五十兩銀子,十畝地,可就是五百兩銀子,哪其中還有一半是借的印子錢,就是買來給錦棠壯身用的。
北地土地雖說值錢,但年產糧量并不高,不過,地本身就是值錢的東西,錦棠想重新修葺酒肆,得要銀子,就需要把那十畝地置換成錢。
齊梅拿捏錦棠,用的也正是這十畝田地,而且,如今她正在籌謀怎么把羅家的酒肆從葛牙妹手里弄過來,當然就不會惹得錦棠回娘家去。
當然,也絕不會把田地的地契給錦棠。
不過,她有的是拿大帽子壓人的手段。恰在此時陳家大老爺,陳杭的哥哥陳全和三弟陳進倆個進來了。
齊梅隨即往地上一坐,眼淚吧吧兒的就開始往下掉:“他大伯,他三叔,你們聽聽,這老人猶還尸骨未寒了,小輩們已經鬧上分家了,這可叫我如何是好?”
陳全和陳進皆有了年紀。陳全是個五短身材,面色醬赤,但臉型格外方正,一臉的威嚴。陳進個子高些,也瘦些,在街面上開著油坊,是個家底殷實的富戶。
雖說他們都是白身,但陳全身為陳家長子,可是渭河縣陳姓一族,這整支分支流傳下來的嫡長子。這一任的族長是他的族叔,等族長退位,應當就是他頂上了。
陳姓在秦州都是大姓,一族之中,照顧孤兒寡母,扶恤老弱病殘,皆是族中應盡的義務。當然,陳氏一族,只要有孩子想要走科舉的門路,讀書進階,族中也會出銀子一力扶持,直到他考中進士。
若說陳杭一門三父子,平日里甚也不干只專心攻讀,并非全是齊梅一人之功,和老大陳全的照料是分不開的。
不過,陳全為人正派,公平公正,和陳杭很不一樣。
錦棠記得上輩子葛牙妹死后,滿渭河縣無一人吊唁,唯獨陳全一人上門。
當時,他扶起錦棠來,還說了一句:“要是我陳家的婦人叫人如此欺負,我必率著族人,踏平他孫福海的家,也要替你孤兒寡母出口惡氣。”
宗族,在這種山高皇帝遠的縣城,真有了事情,比縣衙還管用。要說羅家酒肆這半年的生意做的安寧,和陳家宗族的勢力是分不開的。
“老人尸骨未寒,說什么分家?誰想分家?”陳全走了進來,語中帶著些惱意:“人人都說咱們陳家二房三個兒子個頂個的高,妯娌和睦,兒媳孝順,不像別的人家整天吵吵,這倒好,老二才死幾天,棺木都還停著,你們跳河的跳河分家的分家?這就鬧上了?”
錦棠上前一笑,道:“大伯說笑了,有甚想不想分家的,不過是我母親心情不好,責斥我們幾個小輩幾句罷了,我們也只能聽著不是?”
惡人先告狀,錦棠這輩子可是學到了齊梅的精髓,說著,她還低頭把齊梅給扶了起來:“娘,爹沒當上縣令就死了,誰心里不難受不傷心?您要有氣,就往兒媳婦身上出,想罵就罵,兒媳婦能受得住。”
這么說,就是齊梅在陳杭死后,心理不爽快,借故折磨兒媳婦了。
“老二媳婦,不是我說你,人的命都是天給的,你要傷心,要怨氣,我也能理解,但咱們做老輩的,最重要的就是個立威,就是端起自己的德性來,給兒媳婦們發氣發火,難道老二就能回來了?你要再這么著,就到大房去住兩天,留錦棠和翠娥兩個也好好兒歇歇,她們又要守靈又要做飯,可比你累得多。”
齊梅又是咦的一聲,指頭指著錦棠的臉,氣的直打哆嗦,偏偏竟然無從辯解,你說氣人不氣人。
第45章 醬豆佐酒
雖然仍說渭河沒蓋子,想死憑你跳。
但得虧,得虧如今是冬天,渭河河面叫冰給封了,陳嘉雨跑到河邊,跳不進去,解了孝衫上的麻繩正上找了顆歪脖子樹,在上吊了,陳淮安過去,一腳就給踹下來了。
把這十五歲的小兄弟摟在懷里,狠命的拍了兩把,陳淮安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有個拿孩子當綿羊來馴的娘,也是他們的上輩子逃不脫的痛苦。
若是齊梅能不要刻意的疏遠嘉雨,不要跟陳杭兩個震壓著不準他表露出情緒來,他也不至于把什么都寫到紙上。
人有七情六欲,發乎情,止乎禮就好,這可憐的孩子,不過喜歡寫幾筆,上輩子就生生兒把自己給害死了。
陳淮安想來想去,找來了齊高高和騾駒兩個,備了酒和菜,把陳嘉雨給扔到了齊高高家,這樣子,在陳杭的喪事處理完之前,就不必操心他會再尋死了。
等他再回陳家時,眼看黎明,早晨就該是起喪的時候了。
“真是因為嘉利的原因你們才生不出來的?”就在后屋子里,錦棠和劉翠娥倆人正在閑話兒。
劉翠娥捂著唇,點了點頭。
“哪為甚不和離?你日子過的也艱難,為甚不和離?”錦棠拿著只燒火棍子,氣呼呼兒的問道。
劉翠娥道:“嘉利除了哪方面不行,其實人不錯的,又不打我,待我娘家也好,更何況,他還……”
還很會摟銀子,齊梅的帳,其實一直由他管著,所以陳嘉利一家子的日子,一直過的不錯。
錦棠斷然道:“聽我的話,和離了吧。沒有孩子的日子太難熬,但徜若為了求一個孩子而這個樣子,你在齊梅手里,也不會好過的。”
上輩子,嘉雨死后劉翠娥是生了一胎孩子,當就是在這個新年前后懷上的。
然后,一年后陳杭喪的哪日,她又不知跟誰有了另一胎孩子,倒也一兒一女很齊全,但是,因為倆個來路不正的孩子,她一輩子都活在齊梅的陰影之下。
至于受齊梅的脅迫而害錦棠的哪些過往,畢竟沒發生,錦棠也就不說了。
“錦棠,咱們揭過此事,都瞞下來,把日子好好過下去。算我求你,也算娘求你了,好不好?”說著,劉翠娥就跪下了。
錦棠一瞧這與前世的自己一般,也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淡淡說了聲隨你。
*
總算把陳杭給送出去了,等喪事辦完,周碧枝帶著族里的媳婦們一撤出去,家里頓時清凈。
錦棠從廚房挑了幾碗菜,回到自己的臥室,舒舒服服兒往桌前一坐,呷了一口酒,先挑了塊炸酥的蒜香小排出來,吃了一口,再呷一口酒,醬香濃郁的酒,配著蒜香撲鼻的排骨,一口下去,從舌尖香到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