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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卻說那辜鼎天大搖大擺跨了馬步往那兒站定,腳跟一跺,地兒都跟著震了幾震,人卻不動如山,端的叫一個穩穩當當。
使重兵器者,首要便是看他下盤是否穩實。因為只有扎得住根基,方才掄得動重達百來斤的鐵家伙。
眾人凝神屏息,都要看這雷土幫幫主如何作為,按著他的脾性,一言不發直接開打,也是不無可能。孰料這辜鼎天卻將大斧往兩側腰間一別,粗聲道:
“姓衛的,老子先讓你三招,免教人說老子倚老賣老,欺負后生小輩!”
他這般一反常態,破天荒提出讓招之言,旁人自是莫名就里。但辜鼎天自己心里明白,今日這場比試原是大可不必,如此周折也只為填堵那悠悠眾口。方才溫祁的一番勸告,他辜鼎天是記著了,既然那溫少堂主打定了要做這表面功夫,他也便來個順水推舟,權當賣東風堂一個面子。
衛有刀冷面冷眸,將對方打量了一圈,目光輕輕點過那兩把大斧,吐出兩個字來:“不必!”
辜鼎天一怔,他還從未見過如此狂妄托大之輩,倒是碰到過還未開打,只見著他手中兩把沉甸甸的鉤扇板斧便先怯了的,不承想這衛有刀年紀輕輕,竟至如斯倨傲。
“哈哈哈……”一怔過后,辜鼎天仰天長笑,“只怕你這身板兒扛不住老子一斧啊!”
衛有刀也笑了:“你大可以來試試?!?
這話兒越發地無禮了,辜鼎天的笑逐漸轉成了抽搐,闊臉憋得通紅,虬髯根根繃直,眼眶猛地一掙,眼白暴突,血絲盈漲,唇皮后翻,牙床盡現,露出一口森森白齒,緊跟著張嘴一吼,吼聲震天駭地,破墻掀瓦,分明便如肉食猛獸咆哮一般,撲面一股凌厲殺氣。觀戰的眾人忙運起功力相抗,否則只怕雙耳不保。
這便是辜鼎天除了雙板斧之外,他的另一個武器——雷霆之吼,如同三國時的蜀國悍將張飛在長板橋頭以聲如巨雷的大喝嚇破敵將肝膽,利用的便是這人心之怯。
這場比試規定不可動用內力,所以他這一聲還是留了手的,可以想見若是再加上內力,那破壞性該有多強。不過這辜鼎天素以外家功夫見長,無論運力與否,這虎嘯之功都足夠威震武林了。因此江湖中人另贈了雷土幫幫主一個綽號——“雷煞”。
此招通常只用在對敵中途,趁對手不備懾其心魂,而后一鼓作氣將其擊潰。那些手下敗將事后再想到他那兇煞嘴臉和震天咆哮,個個都心有余悸,這今后哪里還敢提及辜鼎天之名。其實,打敗他們的并非辜鼎天,而是他們自己。
而似現下這一開頭就喊上的,委實不多見。想是這辜鼎天囤怒已極,先是幫中十三名弟兄被衛有刀重創,今日又連番遭這廝輕侮奚落,新仇舊恨,一并涌來。
衛有刀瞅著他這副瘆人模樣,卻莫名想到了熊。
是貨真價實的,棲于野外的,會吃人的狗熊。
那一年,他也不過十三四歲吧。關中之地多為平原,本該鮮少有熊出沒,卻偏偏不巧地教他遇上了,更不巧的是,那只熊還餓著肚子。
餓極了的狗熊基本上是見什么吃什么,再多的蟲蟻草葉于他而言都只是杯水車薪,難以果腹。所以當一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它眼前的時候,擇其而食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衛有刀至今還記得那熊通體烏黑,長毛濃密,獠牙參差,立起足有二人高,嘴一張,腥臭撲鼻。
他這些年跟著師父闖蕩關中,雖未正式涉足江湖,但在師父嚴酷的訓練和艱惡的環境下也磨就了一身膽色。所以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并未流露多少畏怯,卻將雙手探到背后,拔出了鴛鴦雙刀。
近半個時辰后,衛有刀跨坐于那只狗熊身上,兩手并用,雙刀齊柄沒入狗熊喉頸,他胳膊、大腿、胸背……幾乎全身掛彩,沒得一處好肉;腳邊也到處是一灘灘的血,分不清哪些是狗熊的,哪些是他的。熊已咽氣多時,他卻猶自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迷迷糊糊感覺有人走近,才想翻身下地,不料剛一抬腰,眼前驀然一黑,竟昏了過去。
后來,他才知道那個人就是他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