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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本這樣給趙鶯鶯解釋,趙鶯鶯就有一些不樂意了。不是不滿意崔家大嫂,而是不滿意現在這個情況!撇著嘴道:“這是什么道理呢?按照這么說,要是這一胎還是一個女兒,我就罪該萬死,我就對不起你了是吧?”
崔本本來當是日常閑話,并沒有多上心。可是他是一個多警覺的人吶!聽到這里的時候腦子轉的飛快,連忙道:“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這么多年夫妻你難道還不知道我,我從來不看重這個的。以前只有曦姐兒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好了,這一個不管哥兒姐兒,對于我來說不都是錦上添花?”
其實這個道理平常趙鶯鶯也知道,可是人有身孕的時候就是容易犯擰巴。趙鶯鶯此時就有一些想不清楚了,只一個勁地想自己認定的事情。心情不好起來道:“你不必與我這么說,我知道你已經算是男人里頭好的了,然而還是逃不開一些事情...嘴上不說,可是心里多少還是想的吧?”
當日就慪在心里了——崔本當真著急!他急的不是別的,而是這個時候慪氣那不是傷身體?
當晚上趙鶯鶯把崔本趕到客房東廂房睡覺,再不肯理他。崔本沒有辦法,又放心不下趙鶯鶯一個人睡——現在的她晚上會腿抽筋,會需要翻身,會覺得呼吸不暢...真要是一個人睡,崔本今天晚上都合不上眼了。
于是安排了桃兒陪著,又讓她警醒一點。
其實這一幕也是很稀奇了,男主人讓丫鬟陪著家里夫人的時候警醒一些,話說守夜難道不是貼身丫頭都會的?反而要男主人教?
不過桃兒可一點不當這個是笑話,趙鶯鶯做姑娘的時候就沒有讓小丫頭守夜睡在腳邊的習慣。等到出嫁后和崔本睡一個被窩里,當然更不會有這種習慣了,所以這種事桃兒這么多年了也不會!
晚上的時候她就要在腳踏上打鋪蓋,趙鶯鶯叫住了她:“做什么呢?那里那么窄那么矮怎么睡的人!睡床上吧...我習慣睡里面,你睡外面好不好?”
趙鶯鶯小時候就和姐妹睡過一張床,自然不會覺得別扭。況且她們也不在一張薄被里,自然更加沒什么了。
“可是,可是人家的丫頭......”桃兒本想說人家的丫頭守夜都是睡腳踏,或者干脆打地鋪的。可是看到趙鶯鶯堅持的眼神她就不說什么了,趕緊在床靠外面的位置鋪好自己的薄被和枕頭。
給趙鶯鶯睡前通頭發,聽趙鶯鶯抱怨明明天氣熱了,卻不許換上涼席,取下被子的事情。要知道懷孕之后身體會覺得更熱,她現在日日都在受罪呢!大概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她脾氣越發燥了起來。
桃兒只得緩緩地勸她,主要是趙鶯鶯現在生病了會很麻煩,她自己受罪,肚子就更別說了。趙鶯鶯并不是不懂得這個道理,只不過有的時候心里煩躁了總想發發牢騷。
說到了這里,桃兒看著趙鶯鶯心緒似乎平靜了很多,就不得不為崔本說說好話了。低聲道:“奶奶也多少看顧些老爺,老爺本心是如何,奶奶不知道?方才老爺叮囑了我足足一刻鐘,就是為了晚間我能好好照顧奶奶。別的不說,叮囑一刻鐘那該有多少事兒啊,可見老爺在奶奶身上的功夫。”
其實這時候趙鶯鶯已經有些后悔之前發脾氣的事情了,只不過是現在下不來臺,強作不改而已。等到桃兒這么一說,她也只是道:“你是我丫頭還他丫頭?”
然而等到第二日的時候就不同了,崔本照往日一樣待她,她就順著像往日一樣回他。于是天下太平,昨日的事情風過水無痕,再也沒什么,就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也就是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急迫的敲門聲,似乎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開門來就是趙鶯鶯的大哥趙蒙!
第228章
崔本見趙蒙過來, 這可是大舅哥,自然不一樣。連忙里面請道:“大哥什么時候過來的, 正好家里吃早飯——桃兒, 多拿碗筷來!”
趙蒙滿臉悲戚, 擺擺手:“不是這回事兒, 特來告訴二妹夫和二妹妹一聲, 今早上發現祖母沒了!如今家里正哭喪呢!因為是后半夜的事兒, 所以停靈只一日, 明日就是殯禮, 到時候二妹夫和二妹妹來一趟!”
習俗規矩, 白天去世的人收殮之后停靈三日。若是晚上去世, 前半夜的叫做‘大三日’停靈兩日,后半夜去世的叫做‘小三日’, 停靈一日就足夠!方婆子如今年紀上來了, 家人都是萬分小心的,前半夜的時候丫頭還去看過, 人睡的好好的,誰能想到早上人就沒有了。這論起來就是‘小三日’,停靈只一日,準備出殯時候緊的很。
趙鶯鶯聽到這話猛地站起了身,旁邊圓娘看的心驚, 連忙要去扶她。她卻只掙扎著要往外走:“昨日才見了奶,她不是好好兒的?還吃了茂哥兒給做的點心呢!怎么人今日就沒了?”
“我的二妹妹!你這是做什么?”趙蒙一把攔住趙鶯鶯,向崔本使了個眼色, 這才道:“按你說你這外孫女兒該去幫忙的,可是你這懷著身孕吶!想讓奶看著擔心,不安心走吶——行了,我還要通知各家呢!”
說實在的,趙蒙并沒有什么可傷心的。方婆子這個年紀了,又是睡夢中無聲無息無病無痛死去的,還能有比這個還有福氣的?按照老話來說,這就是‘喜喪’啊!
現在趙家可以說是忙翻了!趙蒙這一代的男丁都被放出去通知親戚朋友去了,請各家參加喪禮。這種知會親友的事情必須要一一請到,不然就是不尊重,人家知道是要戳脊梁骨的。
趙蒙也只有時間勸這一句,這就忙忙地走了。
趙蒙人走了,趙鶯鶯在桌旁枯坐著。崔本看著不像,立刻讓金三水去酒鋪說一聲,他今日不去酒鋪了,讓酒鋪里的伙計格外關心一些生意。然后就與趙鶯鶯道:“你也別傷心過了,不然祖母也不安穩。只有一日停靈,恐怕格外忙碌,我去岳父岳母家幫襯幫襯!”
趙鶯鶯搖搖頭,對圓娘道:“圓娘,你在家看著曦姐兒,不許她亂跑,我去一趟!”
方婆子一聲最喜歡的孫輩就有趙鶯鶯一個,這時候人沒了,趙鶯鶯立刻想起那些事來。再加上祖孫兩個昨日就在一起過,更加顯得世事無常。這個時候就連送方婆子最后一程都做不到,她又怎么安心。
崔本勸不過她,只得帶著桃兒兩個格外小心地送了趙鶯鶯來趙家。
還沒有進趙家的門,這時候已經聽到趙家哭聲震天了。這是老人去世之后的習俗,加重女性親眷都要大聲哭喪。哭喪的原因有二,一個是為了表達心中的哀戚,另一個就是為了弄出巨大的響動,以此告訴周圍的街坊鄰里,家中有老人去世,該參加喪禮的參加喪禮。
趙鶯鶯一進門來也開始哭,這可唬著本來正在哭喪的王氏了,連忙起身攔住,然后把趙鶯鶯帶到了林氏的屋子里。林氏因為剛剛生產的緣故不能出產房門,所以外頭哭喪也沒有她的事。
王氏瞪著趙鶯鶯道:“你怎么來了?!”
趙鶯鶯抿抿嘴:“我、我放心不下奶,要送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說的低低的,王氏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趙鶯鶯如何得方婆子喜愛。其中情分自然超過她這個做兒媳婦的!這時候趙鶯鶯這樣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猶豫了一會兒道:“你來就來了,就在這里陪你嫂子,至于哭喪的事情就算了——你要是出去,我是辦事還是照看你?”
趙鶯鶯情知自己現在是累贅多一些,所以也不挑揀,只是道:“我已經讓布店里送了白麻布、白棉布、水光絹等來做孝衣,另外還有二十筒紗漂白、三十筒生眼布,都是用得上的。等到之后扎棚的棚匠到了就直接去我鋪子說,魁光麻布或者黃絲孝絹都是有的。”
方婆子年紀這樣大了,家里棺材和壽衣早就備下了。那壽衣為了好針指,還是趙鶯鶯親手做的呢!大團花的好綢布做成一套新衣,從頭到腳的一整套,去的是綢子的諧音‘稠子’,希望子孫繁盛。
但是有一些東西還是要臨時做的,譬如趙鶯鶯所說,子孫們的孝衣,還有請棚匠來搭靈棚,至于紙匠來做紙扎屋子、人偶、元寶之類就更不用多說。這時候趙鶯鶯說的事情正是趙家還沒有制備的。
話說回來,趙家本來的意思就是要么去林家辦這個,要么去趙鶯鶯的布店辦這個。趙鶯鶯如今說這個話的意思當然不是為了給自家拉生意,林氏和王氏都聽的出來,她是不打算收錢的。
王氏也不打算在這個繁忙時刻和趙鶯鶯說這個,只跺了跺腳:“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死心眼?罷了,我只隨你!但是你記得,再不準出來的,這時候外面都亂成什么樣了!”
說著王氏就往外頭去了,只能停靈一日,這喪事太緊了!不只是她家,大房二房的人也都來出人手幫忙了。二房人手單薄又多是不頂用的也就罷了,大房可是人丁興盛又當得事,但是這許多人也忙不過來哇!
趙鶯鶯坐在了床邊,對著林氏點點頭,嘆了一口氣:“這是怎么回事...怎么人說沒了就沒了呢?”
林氏搖搖頭:“這種事哪里知道,只知道早上的時候就說人沒了。摸一摸身下的褥子,那還熱乎著呢,可見沒走多久。不過你也不用太傷心了,這是正經的喜喪,到了時候誰都是這樣。”
趙鶯鶯半晌不說話,等到桃兒告知做孝衣的料子送來了,她才轉到隔壁的屋子。林氏睡的屋子可是產房,雖然沒有明確的習俗說做孝衣要在什么屋子里,可還是講些避諱,防著沖撞了吧。
等到做孝衣的時候不只趙鶯鶯一個,還有趙芹芹、趙萱萱、趙苓苓也進來了。趙芹芹道:“娘說了,這些東西都得快些趕出來,你一個人手再快也不成,安排了我們幾個一起,人多力量大。”
趙鶯鶯點了點頭,于是四個人圍坐在了一起做,桃兒則在一旁打下手,或遞遞針線,或將已經做好的收拾整齊,疊在一旁,只等著喪禮的時候拿來用。
趙鶯鶯的針線不必說,尋常的活計已經是那樣了,何況是孝衣,幾乎是’唰唰唰‘,飛針走線之間一件完成的飛快——孝衣這種東西,為了表示孝子賢孫們悲痛異常以至于不修邊幅,那都是很不講究做工的,所以做起來的速度不用多說。
趙鶯鶯一面做,一面詢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姐沒有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