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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鶯鶯驚喜于自家交的并不多——是的,如果是放在自家染坊發(fā)家之前,五兩銀子也不少了。但是事情并不是這么對比的,要看到是所有這樣的生意人都這樣收,并不獨獨你一家而已。說白了這就是遇上了老天爺不賞飯吃,這能有什么辦法呢?
何況自家的染坊現(xiàn)在賺的也多了,并不比一些開鋪子的商戶賺的少,這樣一想還覺得占便宜了呢。
至于說有沒有鋪面的生意人為什么差別這么大,這也是有原因的。想想就知道了,沒有鋪面的生意人絕大多數(shù)都是小生意中的小生意,似粧粉巷的貨郎,想趙鶯鶯大伯的木匠,像她們自家以前的染坊。這些生意其實并不比普通做工賺的多多少,那么收太多顯然就不合理——根本擠不出來,那是逼人家去死。
之后的日子果然越來越好,幾日之內(nèi)涌到高郵的洪水都退去了,而鄉(xiāng)下也不必擔(dān)憂了。所以除了惦記揚州每日兩次施粥的,陸陸續(xù)續(xù)災(zāi)民們開始返鄉(xiāng)。至于說圖一日兩次施粥的,那都是窮的底掉了,回鄉(xiāng)才是徹底沒有退路,只能留下來。
不過這種人畢竟不多,再加上施粥也不可能一直下去,遲早會停下來的。這些人要么將來在揚州扎根,要么遲早要返鄉(xiāng)。
少了許多外來的災(zāi)民,再加上不再下雨了,大家都深感之前的那種日子已經(jīng)過去。所以原本稀稀落落,只有糧店才有許多人的人街道總算逐漸熱鬧起來。關(guān)店的重新開店,揚州人也開始采購各種需要的東西。
觀察了幾日外面的情況,王氏甚至允許趙鶯鶯和趙蓉蓉跟著自己出門。正好趙鶯鶯打的那些套袖都完成了,她想著交到繡莊能夠換錢,便道:“娘,我去!我要去繡莊一趟。”
她是知道家里的錢都用在瓦片和石灰上了,現(xiàn)在賺一點兒錢,或許能幫家里應(yīng)應(yīng)急。
一路上趙鶯鶯觀察著揚州,其實還是看得出來曾經(jīng)遭過澇災(zāi)的——很多房子都屋頂塌了,或者垮了一面墻。還有的房子因為地基泡酥了,歪歪扭扭,需要專門的手藝人來矯正。
還有就是低處房子腳下的水跡,高的有兩三尺呢!現(xiàn)在水都沒有了,但是留下了難看的痕跡。
趙鶯鶯偶爾可以看到人在街上撒石灰和濃醋,王氏告訴她這是澇災(zāi)之后怕有疫病的做法。趙鶯鶯懂得一點,曾經(jīng)京城里鬧疫病的時候,皇宮里也這樣做了來著。
大街上人其實沒有大旱大澇之前來的多,但是相對于之前的蕭條已經(jīng)很讓人歡喜了。母女三人就一路說說笑笑地往繡莊去,趙鶯鶯按照之前訂的文契把套袖交上。掌柜的信任她的手藝,略微驗看了之后二話沒說立刻給錢。
趙鶯鶯這些日子一直在家做活兒,各種線繩和繡線等都用的差不多了,便順便補充了一些。和趙鶯鶯已經(jīng)做慣了生意的掌柜的一看,心里估計了一下東西的價值,立刻道:“鶯姐兒這些就不要算錢了,算鋪子里送的。”
拿了銀子,母女三人出了繡莊。趙蓉蓉頗有些不可思議:“我之前還擔(dān)憂來著,現(xiàn)在揚州城里可比往常蕭條的多了,會不會繡莊不要這些套袖了。沒想到掌柜的給錢給的這樣干脆,還送了鶯姐兒這些。”
王氏聽到趙蓉蓉的話立刻笑了:“傻孩子,這可是寫了文契的,繡莊若是真的不要,之前下的三成定錢可就收不回了!至于說揚州城蕭條,這些東西賣不賣的出去——真正傷了元氣的都是貧苦人,有錢人不是一樣過日子?鶯姐兒打的那些套袖,你想想那是給什么人準備的?”
趙蓉蓉回憶趙鶯鶯那些精美異常的套袖,立刻明白了意思。那種東西普通人用不起也用不上,只有有錢人家才會要。而如今的揚州城,雖然看著蕭條不少,但是那些鹽商大戶,那些官宦人家,日子并不會有什么改變。
“至于說人家給鶯姐兒送東西。”王氏教女兒道:“你幾時看到這些生意人吃虧了的?吃虧都是為了占便宜!他們是看到了鶯姐兒現(xiàn)在年紀這么小手藝就如此了得了,將來恐怕更不得了。想著多多拉攏,以后鶯姐兒能一直和他們做生意呢!”
趙蓉蓉恍然大悟,趙鶯鶯在一邊偷偷地笑。
從繡莊出來,王氏便帶著女兒們往菜市場那邊走。昨天得到的消息,菜市場今日開門。不知道能有什么東西,但是先趕來看看是正理。一開始王氏想著這一次很多人家都元氣大傷,這幾天的菜又一定非常貴,市場上的人應(yīng)該不多。
到了才覺得人山人海,感嘆道:“我還是小看了咱們揚州,有錢人實在是太多了。”
說完也不再廢話,帶著趙鶯鶯趙蓉蓉進去。
這時候菜市場的攤子并不多,一路走來,有一家賣豆腐的,王氏買了兩塊。有一家賣豆芽的,王氏沒看。有一家賣土豆的,看到土豆有些冒出了小芽芽,王氏就連看都沒看了。
之后王氏還買了幾個雞蛋、一些大骨頭,這才結(jié)束了菜市場之行——買的并不多,實際上所有來買菜的人家都沒有買多少。這時候大家都知道了,過幾天菜價恐怕就要降下來,再加上夏天的菜大多數(shù)都是放不住的,傻子才多買呢!
王氏本就是來買菜的,買完了菜自然往回走,直到路過一家酒坊的時候才住了腳。家里有趙吉喝酒,這些日子壇子里的酒只有出的沒有進的,已經(jīng)快空了。摸了摸錢袋,王氏走近酒坊,又打了三十斤酒,讓他們給送到家。
等到回家的時候卻看到王家外婆正和王家舅媽收拾東西,連忙扔下手上的菜,道:“娘,這是怎么了?”
王家外婆笑著道:“現(xiàn)在外面風(fēng)波都平了,我們還留在你家做什么?自然是快快回家去了。留在你這里啊,我是既不舒坦,又惹閑話,所以你可別攔我。”
王氏懂這話的意思,再加上她又不是遠嫁,留人的意思也很淡。不過還是道:“您走我不留,但是絕不能這么急匆匆的走——您看,新買的菜,至少吃上一頓好飯菜,再讓我和您女婿一起幫著搬回去才是。”
這個王家外婆倒是沒有拒絕,想也沒想就點頭了。
于是王氏急匆匆地圍了圍裙,又讓還沒有進屋的趙蓉蓉趙鶯鶯帶著東西一起進廚房。
母女三人估計著家里有的東西,最終決定燒一道煎豆腐、一道攤雞蛋、一道土豆絲、一道蒸臘肉、一道骨頭粉絲湯。在以往算不上頂好的菜色,放到如今已經(jīng)是趙家能做到的極限了。
話又說回來了,被老天爺折磨這么久,這些日子早就習(xí)慣了應(yīng)付一樣的飯食,如今這一餐算是久旱逢甘露,只有說好的!
吃過飯之后便幫助王家搬家回小三巷,不只是趙吉和王氏幫忙,就連趙家的孩子們一起。手上哪怕只拿一個小包袱,那也是他們的意思。因此只需要一趟,王家所有東西就都搬回去了。
只不過事情并沒有玩,畢竟是有十來日沒有住人的屋子,再加上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下雨,可以想見那些霉氣了。于是王家上下決定做一次掃除,于是趙家眾人順勢就留下來幫忙。
圍墻上,晾繩上,全都掛滿了,都是王家穿用的東西。在眾人清洗過之后就再夏日的太陽底下暴曬。
有經(jīng)過王家門前的熟人看了就知道是王家人回來了,便敲門問好——在這一次天災(zāi)當(dāng)中,揚州人死的并不算多,但是大家依舊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因此新見到一個以前的熟人都要去問一下好,算是確定大家都活下來了。
王氏一邊幫忙一邊就道:“我們家里雖然一直住著人,但是我想最好也像娘家里一樣,好生掃除一下。”
對于這樣的事兒,趙吉從來只管出力不管打算。至于孩子們,王氏身為母親自然不必征求他們的意見。
所以第二日天不亮就有了一家人一起起床掃除的事情——除了方婆子之外所有人都起的非常早。不過趙家比王家大很多,掃除起來也麻煩很多,早些開始的確比較好。免得到到了下午還做不完,那時候可就熱了。
清洗衣物、擦洗器具、打掃屋子,一切的一切都好像過年一樣。麥瑞娘她娘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做的差不多了——圍墻、晾繩上都色彩斑斕滿當(dāng)當(dāng),家里器具、地板都一塵不染,甚至外頭院子的石板地都沖洗了一遍,可以說是干干凈凈。
大家體諒趙鶯鶯的年紀,她算是休息的比較早的一個。不過她并沒有立刻就去休息,而是鉆進了廚房煮了綠豆甜湯。等到麥瑞娘她娘在和剛剛做完事喘口氣的王氏說話的時候,她就把綠豆甜湯端上來了。
家里每個人都有,包括做客來的麥瑞娘她娘。
這也是兩個平常走動多的婦人在災(zāi)情過后第一次說話,麥瑞娘看了看趙家便道:“趙三嫂子是個講究人,這就收拾好了!”
一邊說一邊珍惜地喝了一口綠豆甜湯,這又是綠豆又是糖的,在她現(xiàn)在的家里實在是很久沒嘗到了。而且可以想見,之后的一段時間估計也嘗不到。
不過她沒什么可抱怨了,原本和她家差不多的人家現(xiàn)在都差不多要出去討飯了。只有她家,因為提前買了米糧等,算是沒有損失太多。甚至那些糧食到現(xiàn)在還沒吃完,節(jié)省著吃說不定可以挨到度過難關(guān)!
麥瑞娘她娘之所以上趙家的門,一個是很久沒到交好人家走動,過來說說話,另一個就是求人了。
兩個人說起災(zāi)情里頭的一些事情:“我們巷子那個無兒無女的蘇啞巴,他昨日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家里了。都說他不是餓死的,床底下糧食可沒吃完!應(yīng)該是一個人在家有個不小心又沒人照料的...”
“賣梨子的宋老大家里已經(jīng)窮的要討飯了,前兩日還想賣房子換些錢度日。但是去牙行一問,才知道好多人家都在賣房子,現(xiàn)在的房子啊根本賣不出去。倒是拆了房子賣磚瓦木石不錯,不是很多人家的房子都需要修補么,正用得上!嘖嘖,現(xiàn)在城里這些東西漲價可厲害了。”
王氏想起趙吉說的這兩日就要去瓦窯、石灰窯提貨,心里不由得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