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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人是厲害,是剽悍,但是這不代表他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何況王氏說話的時候他們還能輕視她是一個女人說話不算數,而趙吉就不同了,他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分量不可同日而語。
氣弱了幾分,但是張大姑猶自不甘,眼珠一轉看到了方婆子。立刻撲到方婆子懷里哭號起來:“娘,娘,您看吶,這就是您生養的好兒子!欺負他哥他姐來的。您這還是在呢,您要是不在,我們不得給他作踐到泥地里去!”
方婆子也是左右為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這些日子張家人確實很過分,但是想到那些年沒管沒顧上過他們,方婆子就狠不下心了。正準備幫忙和趙吉說幾句,讓兩邊軟和一些。
趙鶯鶯看準了這個時機:“奶咱們屋里去吧,我有個針線上的事兒問您。”
誰都知道趙鶯鶯這是說假話,方婆子也知道。于是對趙鶯鶯搖搖頭:“鶯姐兒你回房去吧,這事兒奶有空了教你,現在是大人的事兒,你們小孩子不該聽。”
“哦——”趙鶯鶯拉長了聲音點頭:“我知道了,奶。不過奶,我真想問您,您和我來吧。”
八歲孩子拽不動個大人,幸虧趙蒙見機快,幾乎和趙鶯鶯一起把方婆子架進了她的屋子。
方婆子這一回是真的生氣了,趙鶯鶯是她最喜歡的孫女兒,她輕易不會對趙鶯鶯說重話。這一次卻疾言厲色起來:“鶯姐兒!你的規矩去哪里了?剛才是你該做的事情嗎?”
趙鶯鶯卻抓住方婆子的手:“奶,規矩這種東西就是裝模作樣,裝給人看的,要是沒人看,誰做那規矩!同樣的道理,要是有人一點都不在乎規矩,而且本身就是最不守規矩的,您說我要不要講規矩?”
方婆子依舊氣呼呼的,不過倒是不說話了。
趙鶯鶯微笑:“張家大伯張家大姑是講規矩的嗎?您憑良心說和他們講規矩有用嗎?”
方婆子也不懂了,明明自己這孫女才八歲,但通身的氣勢和一個大人沒什么兩樣。她明明是做人祖母的,這時候卻一句話也說不爽利。只能含糊解釋道:“你張家大伯和大姑不容易,要是不練出這些來,當初恐怕過不下去日子。”
趙鶯鶯卻搖頭了:“奶,不是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難道因為你難就可以不顧別個了嗎?當初爹和娘也難過,難道就因為他們難可以坑蒙拐騙?”
見方婆子還有話說,趙鶯鶯只得道:“奶,我們家姓趙,外頭來的人姓張!您說您到底站哪一邊——就算您覺得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也該做到兩不相幫吧?您站到張家那邊,我爹該多傷心吶!”
趙鶯鶯總算知道問題在哪里了,和自己這個耳根子軟的奶奶根本不能說道理,而只能談感情。
果然,一說到趙吉傷心,方婆子就猶豫了。趙鶯鶯趕緊道:“您想想吧,以前您就偏幫著二伯,那時候我爹沒說什么,那是孝敬您。這時候您又偏幫別人,說老實話吧,爹和張家人可沒有二伯那樣的兄弟情份。您說說看,他會不會更傷心?”
見方婆子點頭,至少能做到兩不相幫,趙鶯鶯松了口氣,接下來就看外面爹娘了。
實際上也沒什么好擔憂的,王氏和趙吉是拿住了張家人的命門,說到底他們是求著趙家的。趙家容忍的時候就算了,趙家一旦不伺候了,他們也沒有什么籌碼講價錢。
張大姑見方婆子被趙鶯鶯趙蒙請進屋去了之后再沒出來,跺跺腳,心知是不能指望了。于是立刻擦擦臉,冷哼了一聲:“三弟和三弟妹倒是厲害,今天就能這樣不顧親戚不講人情,顯然是個狠心絕情的。人都說只有心狠手辣才能往上走,顯見得三弟和三弟妹天生是這塊料!”
也就能說說這種狠話了,而聽聽這種話并不會少掉一塊肉。王氏和趙吉面沉如水,只是打開了大門,示意張家人可以走了。
之后的一些日子張家人還是來過趙家,不過這一次王氏和趙吉是鐵了心了,每當張家人快到自家了,也不管他們是不是已經臨近,反正把大門一關——有一次張家人都走到大門口了,趙蒙都面不改色把門關上利落上鎖。
“我就這么干了,他們能吃了我?”趙蒙倒是滿不在乎。相比起家里的姐妹,他這個男孩子自然更加大膽。
反正王氏和趙吉事后沒有說他,他之后就更加放得開了。
張家人倒是沒敢真的拍門叫嚷之類的,大概是王氏和趙吉的‘威脅’真的管用了。總之他們肯定不想試一試趙吉和王氏會不會來真的,萬一真是來真的,到時候哭都沒有用!
時間慢慢進展,等過了一段時間,趙鶯鶯好像有些日子沒聽到張家人的事了。偶爾做針線的時候和趙蓉蓉提一句,趙蓉蓉小聲道:“他們已經回去啦!”
趙鶯鶯不大去聽一些外頭人的閑聊,所以很多消息都會滯后。原來現在農事漸漸到了最忙的時候了,而張家人也在揚州掙到了一些錢,至少回去以后可以今年寬松一些。這樣的情況下,放在首位的當然還是田地莊稼的事,于是就回去了。
“奶還念叨來著。”趙蓉蓉穿針很利落,輕輕巧巧把一根絲線穿過針孔,這才抬起頭來:“說他們走的時候也不說一聲,我看奶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
張家這些人表面上還是很親近方婆子的,但是趙蓉蓉這個涉世不深的小姑娘都看得出來他們的真心假意。他們才不是因為真的想孝順方婆子這個親娘才那樣做派的,他們只不過是想在趙家給自己找個靠山!
雖然方婆子在趙家說話并沒有那些當家婆婆厲害,但是對于張家人來說,聊勝于無。
這一次他們招呼都不打,甚至沒讓人和方婆子說一聲就走了。只要是個人就應該看得懂,他們從來對方婆子沒有半分真心。
趙鶯鶯活動了一下手指,打結子這種事久了手指頭也會酸的。回憶著這些日子自家祖母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其實奶的腦子是清楚的,她肯定也知道張家人是利用她。只不過她心里想著,可能還有一點兒真心是想要孝順她。”
只不過最后的舉動明明白白地告訴方婆子,沒有,一點都沒有。就好像是一雙舊鞋子一樣,用到再也不能用的時候,就頭也不回地丟掉。
第63章
從春天到夏天, 再到秋天,全都是揚州吃魚吃各種水產的好季節。特別是春夏這一段講究特別多, ‘八鰻九蟹十鳑, 十一十二吃鯽魚’就是總結出來的俗語之一。
不過鰻魚也好,螃蟹也好,鯽魚也好, 這些東西趙鶯鶯都是吃過的,甚至是經常吃。只有一樣‘鳑’是自己從來不知道的, 她去問王氏,王氏只笑著和她道:“你小時候吃過的, 你不記得了?”
趙鶯鶯哪里還記得這個, 她不說話王氏就當她真不記得了。反正她年紀小, 不記得這個王氏也不覺得奇怪。想想現在正是吃鳑的季節, 干脆道:“明日菜市場上看, 要是有新鮮的糠糠屁, 我多買一些來,正好做出來給你們當零嘴。”
所謂糠糠屁就是鳑, 大概是因為這種魚最容易被米糠餌料網捉,所以才有了這個別稱。反正鳑這名字沒什么人叫, 大家都是叫糠糠屁,趙鶯鶯已經聽趙蒙說過了。
第二天的時候趙鶯鶯就見到糠糠屁了,王氏真買了一大堆來!
“我看遇到這么新鮮的不容易,反正也不貴,就讓那賣魚的一起約給我了, 這樣還便宜一些。”王氏得意道。
雖然說糠糠屁很有名氣,好像是大家家常都吃的一種小魚。但是實際上并不是這樣,糠糠屁有幾個毛病,使得吃它的人其實并不多。
第一是小,糠糠屁一般只有一兩寸大小。小魚本就不如大魚吃香,吃魚的人看不上,賣魚的人也不喜歡,打上一網糠糠屁,賺頭還不如一條大魚來的大呢!
第二是糠糠屁容易爛,糠糠屁的肚子很大,里面全是肚腸,肚腸里頭則裝滿排泄物。一旦把肚腸掏空,本來就小的糠糠屁分量就更小了。而正是因為這個特點,糠糠屁稍微不新鮮就會爛掉肚子。而這種爛肚子的糠糠屁無論怎么烹調總是有一種奇怪的味道,為人所不喜。
因為這兩個原因,糠糠屁的價格很賤。但即使是這樣,愿意買來食用的人家依舊很少。
那么為什么這樣糠糠屁還能有那么大的名聲呢?而不是和水道里的其他小魚小蝦一樣默默無聞,幾樣雜魚做個亂煮。這就是因為糠糠屁的另一個獨到之處了——如果糠糠屁沒有爛肚子,而且被仔細收拾干凈的話,則能被烹調成風味獨特的美味。
這種糠糠屁平常沒有賣魚的特意去網羅,只不過是一網撒下去什么魚都上來了,不可避免地就帶上了糠糠屁。而就算是這樣,一般也不專門賣它,而是用來做搭頭。就像菜市場里買菜蔬,一兩根小蔥總是用來送買主,這是一個道理。
王氏說難得,說到就是今天竟然有人專門賣這個,而且格外新鮮。
“鶯姐兒,這是你最先說要吃的,過來幫我收拾!”
趙鶯鶯不會收拾魚,無論大魚小魚都不會。圍著這堆糠糠屁頗有一些無從下手的感覺。王氏當然知道趙鶯鶯不會收拾,便給她做示范:“你先看我是怎么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