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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不要意氣用事壞了我的事。”
代表自然是唯唯喏喏保證完成任務,掛完電話心里卻十分不爽。
老板掛了電話,也是一臉不爽,他要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局面,他就不會派脾氣最火爆的手下出去這一趟。
他早就聽說興州省出過一種叫做龍涎樹的頂級木材,價值堪比黃金。但在民國以前,就已經滅絕,不復存在。但他還存著萬一的想法,能找到一顆半顆豈不是發達了。反正現在國內的法律松懈的很,有些甚至根本沒有。根本不會因為砍一顆樹,而拿他怎么樣。
雖然抱著這樣的認知,他還是覺得這種事能私下進行就私下進行。畢竟村民不認得這種樹是正常的,政府官員里頭萬一有水平高的,認出來怎么辦。就算最后讓他得手,也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結果他的私下行動一點也不順利,先是遇到油鹽不進的司大娘,又遇到同樣油鹽不進的龍頭村的村民。
最后用暴力也沒能解決問題,這一瞬間讓他怒氣達到頂點,抱著教訓一下村民的想法,派出了脾氣最不好的一個下屬。反正小鎮上的干部在他眼里,也跟半文盲差不多,他不信他們能認得出來。
可沒想到,剛把下屬派出去,就接到越洋電話。有人愿意出大價錢,買這幾顆樹,但一定要是能移栽的,活的。如果之前說龍涎樹堪比黃金的話,這一位給出的價碼就是等值于黃金。
不管是電話那一頭給出的金錢,還是那一位的身份,都不允許他拒絕。
于是,這才趕緊打電話過去,計劃改變,要確保村民不鬧事,高高興興的接受交換條件,帶出龍灣樹。至于條件是什么,他給下屬的是六個字,不惜一切代價。
大老板雖然后悔派錯了人,但自己的手下,還是壓得住的。想到已經談好,臉上不爽的表情也就慢慢淡下來,瞇著眼睛露出了笑容。
而龍頭村這邊,司豐年把兩個孩子送到山腳下,司雨儂便不讓他送了,鄉下孩子山上山下的跑,這都不叫事。又是大白天,更沒什么好擔心的,司豐年也就放心的看著他們上山。
“不知道林叔叔有沒有結果。”夏慕桑抬頭看山。
司雨儂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的夏慕桑,還學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不過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她剛才還擔心,他會不會在鎮上的干部面前嚷出來。結果還好,他忍住了。
想到這里,司雨儂回了他一句,“不管是不是巴氏神木,我相信龍灣樹肯定是很珍貴的樹種,不然也不會引起港商的注意。”
“你就不想要一條路?”夏慕桑當然看得出來,司大娘和司豐年已經被一條路的許諾給震住了。但他觀察過司雨儂,她始終愁眉深鎖,看樣子十分不樂意。
司雨儂搖頭道:“路什么時候都可以有,樹沒了,就再也沒有了。”
樹沒了,整片山脈都會慢慢被沙漠侵蝕,百姓也會陸續搬遷,到時候,再好的路又有什么用?可惜的是,雖然這是事實,但現在說出來,不會有一個人相信。
可惜這個時候還沒有國家重點保護植物的概念,那是要到九九年才會頒發的文件。
她之前想過的對策,就是找到農林局,讓他們來鑒定龍灣樹,證明龍灣樹的珍貴程度。這個時候也并不缺乏一身熱血,一心只想干好本質工作的專業人士。只要她找對了人,由體制內的人去斡旋,要容易成功的多。
剛想到這一點,夏慕桑就帶著專業人士來了,大學教授的身份,在八十年代初,比體制內更好用。
司雨儂抬起頭,看著越走越近的林英,心想,真的有用才好啊。
“小師侄,你來的正好,我要趕緊回去給老師拍電報。”夏慕桑不來,林英也準備下山。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不過,這到底是不是巴氏神木。”夏慕桑好奇道。
“我還不能最終確定,需要做一個專業的鑒定,也有可能是另一種已經滅絕的樹種。不過不管哪一種,都是好消息。”林英的興奮就不用多說了,要不是有地心引力,他這會兒早就蹦的比龍灣樹還高。
司雨儂看著他倆,涼涼道:“明天鎮政府的人就要來挖樹。”
林英當時就跳了起來,抱住離他最近的一顆樹,“誰,誰來挖樹,誰敢?”
一副馬上就要拼命的狀態,夏慕桑趕緊拉住他,回頭對司雨儂道:“你放心,我會立刻回去告訴我爸,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這可不好說,今天來的這個人,按理應該是你爸的下屬吧。”一個從上頭派下來的鎮長,能不能震得住下頭這些四五十歲的老油條呢,司雨儂覺得不好說。
至少從今天的事來看,夏鎮長離全面掌控還差的很遠。鎮上只有一條街,管著下頭十來個鄉村,本來也不是什么高官,管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對于一個鎮來說,來一位港商代表,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可這樣的大事,鎮長居然不知道。
夏慕桑臉色一紅,“我馬上回去問清楚。”
但林英卻不肯走了,堅持要留在原地,高喊著人在樹在,樹亡人亡,一股中二之氣,拔地而起。
司雨儂便讓司愛華送夏慕桑回鎮上,林英愿意留下來,當然更好。
“你等著我,我很快回來。”夏慕桑握拳道。
“好。”司雨儂沒有多說什么,送走夏慕桑,再次回到山上。
“林大學生。”這個稱呼有點搞笑,但在這個年代,是最正常不過的稱呼。七七年才恢復高考,第一批畢業的大學生畢業不久,都是各個單位爭搶的對象。喊一句某大學生,上千人的廠子里頭,也不見得有一個能回頭的,絕對混淆不了。
“你是叫司雨儂吧。”林英對司家是充滿好感的,他見過太多愚昧的人,為了一點好處就把珍貴的動植物賣掉,像司家這樣的可以說是一股清流。
他并不知道,司家不愿意賣樹,是不想上當受騙,用一點小錢賣掉了日后可能生大錢的搖錢樹。但現在的一條水泥路,很有可能讓他們改變看法,不會再激烈反對這件事。
愚昧嗎?或許吧,但在不能滿足基本吃穿住行的時候,幾顆樹如果能換來更好的生活,確實足以讓人心動。
林英聽到水泥路已經暗叫糟糕,這個時候的中國,錢其實不是萬能的,一條水泥路和修一條水泥路的錢,能不能對等呢?
不能。
水泥是緊俏物資,沒有批條買不到,施工車輛不是領導特批來不了,修路的工人不是有關系的人去城建單位說項,也絕對挪不了窩。
修一條水泥路的難度,遠遠大于出一條修水泥路的錢。
“那怎么辦?”聽司雨儂說完早上剛發生的事,林英眼睛瞪的圓圓的,不甘心道。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但也是人跑出來的,你說呢。”司雨儂看著他,笑的就象奴隸主逮到了一個幫她干活的奴工。
司雨儂回家的時候,家里的堂屋坐了不少人,老少爺們盤腿上炕,說的正是水泥路的事。
司大娘正在當中侃侃而談,“不是光說了就算的,得把水泥沙子都擺到咱們村。除了水泥路,還得給咱們村拉一條電線。”
拉電線就是通電,這年月,不通電的農村比比皆是。電力局是不會為了一個村子過來拉電線的,除了打申請,還得出錢。即要關系又要錢,八十年代初找單位辦事之難,絕對超出后世的想像。
一聽拉電線,村里人頓時驚呼起來,有人覺得是不是開的口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