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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以前,三個村還同屬一家公社,只是現在上頭的政策變了,從以前的公社集體勞作掙工分,變成包產到戶。
這等于是給家家戶戶分土地,誰能不高興,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吳家村的村民便催著公社的干部快點主持分配。
之前三個村合成一家公社,大家的地也都合到一塊種,又因為龍頭村的地最為貧瘠,便放棄了一些,集中力氣耕種最好的土地。如今又要打散成自然村,龍頭村的地荒了這么多年,自然無法跟吳家村一直在耕種的肥田相比。
公社的干部也是講道理的,便提出意見,想要補償龍頭村一二,從吳家村劃一點土地給龍頭村。
也不是不還,而是用個幾年,等他們的荒地養回來,便將借的土地再還給吳家村。
可是這話一提,便遭到了吳家村村民的強烈反對。
“不行,咱們吳家村的地只有吳家村的人能種,外人來試試看。”
“他們的地不是當自留地種著菜的,怎么就荒了。”
“就是,哪個村的地哪個村的人種,土地哪里能借。”
“對老農民來說,土地就是命,想借?命有一條,你們要不要?”
這話真是越說越離譜,直說的公社干部臉色鐵青。
吳家村的村長看村民們都發揮的差不多了,這才站起來打圓場,“大家也不要這么說嘛,干部的話還是要聽的,我看這樣,咱們投票。少數服從多數嘛,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越發是火上加油,吳家村的人最多,他們投票的時候還能胳膊肘往外拐?
“當時要不是國家政策建公社,我們龍頭村的人都去你們吳家村的地里精耕細作,我們的地能荒成這樣?你們講不講良心。”
龍頭村的人也氣不過,爭執起來。
眼看龍頭村和吳家村的村民要吵起來,司大娘起身勸住村民,轉頭對公社的干部道:“這件事吵也吵不出個結果,不如先放放,咱們接著說下一條,能通過的通過,不能通過的,咱們回頭再來商量。”
這倒是句大實話,聽憑兩村的村民吵起來,就是吵上一天都不一定有結果。公社干部點了頭,“那就先說下一項,關于水源的事。”
龍頭村的地雖然貧,但卻有從山上流下來的水源,以前只供龍頭村用,但是后頭建了公社,便把水源引到了吳家村,這樣吳家村的西頭就用上了龍頭村的水源,東頭用的還是以前水庫引下來的水源。
“如果按吳家村的說法,一切照舊,這水源是不是就該砌上,不然我們龍頭村怕是不夠用。”司大娘的話音一落,公社的干部,會心的一笑,敢情司大娘在這兒等著呢。
吳家村的人又不肯了,“我們村子大,從東頭把水源引到西頭多費功夫,水又不是他們村子里的,是從臥龍山流下來的,我們咋個不能用。”
“那你們的意思是土地照舊,荒地是我們的,水源不照舊,引了就引了?倒退三十年,地主老財也是這么欺壓貧下中農的。”司大娘微微一笑,看向公社的干部,“照舊不照舊,您說一句話,我們絕對服從。但要是一回事按兩套規矩,咱們龍頭村也不是怕事的人。”
龍頭村的村民齊齊往前站了一步,也不說話,眼睛盯著公社的干部,比說話還有威懾力。
公社的干部最清楚這幾個村的情況,龍頭村人口最少,但卻最為齊心。別看司大娘是個婦人,要么不說話,說出來的話就能定盤子,極有水平。不象其他兩個村子的人,嚷嚷半天都說不到點子上。
瞧人家司大娘一出馬,土地和水源兩樁大事,只要統一用一個標準,他們龍頭村對上強勢的吳家村,就不會吃多大的虧。如果不用一個標準,他們這些公社干部就得吃不了兜著走。縣政府的大門往哪兒開,司大娘能不知道?
不愧是一個人拉扯大兒子跟小叔的女人,果真厲害的很。
吳家村的村民還想耍橫,但村長心里卻明白,又被這個老婦抓到了要害。心里暗道晦氣,卻不得不思考,到底哪一樣對他們吳家村最有利。
不光只有他在思考,別人也一樣在思考。
司雨儂小小的人兒,倚在司大娘的腿邊,沒人注意到她,但她也想幫大人們分憂。
別人還要思考,但有著上一世記憶的司雨儂知道,當然是水源最重要。他們興州省出了名的缺水少雨,以后會越來越干旱,這條臥龍溪就是他們龍頭村得以立足的根本所在。
她還記得上一世,為了這條溪水,兩個村子沒少發生齷齪,若不是龍頭村的村民齊心,早被人家啃得骨頭渣子都沒了。
一指吳家村跟著父母過來看熱鬧的墩子,司雨儂口齒清晰道:“奶,他罵我是沒有娘的野孩子,還把我從樹上推下來。”
第2章 認栽
司大娘先是一喜,然后是一驚,再接下來就是憤怒。
喜的是孫女司雨儂終于能夠開口說話,驚的是原來這不是意外,是有人作惡。憤怒的是,墩子都已經是十多歲的男孩子,竟然對一個比她小的女娃娃下手,實在是可恨。
“是不是你推的?”司大娘眼神冒著寒光,看向墩子。
“是他和狗娃干的,我剛爬上樹摘果子,他和狗娃就來了。我說等我下來他們再爬,不然樹枝承受不了我們三個人的重量。他們不肯聽,非要往上爬,看我摘了最好的果子,就要搶,我不給,他們就罵我,說我是沒娘的孩子,沒人要,還把我從樹上推下來。”
司雨儂的口齒一向伶俐,加上身體里又是個成年人的芯子,更是條理清楚。哪年哪月哪個時辰,都有些誰,在什么地方,分毫不差。
墩子的臉漲得通紅,想要否認,狗娃已經“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不是我,是他,是墩子推的。”
的確是墩子推的,但如果不帶上狗娃,他怎么會因為害怕,而供出墩子呢。
狗娃一承認,墩子也松了口,鄉下孩子,又哪兒有那么多的心眼,看自家大人都在,耍橫道:“你本來就是沒娘的孩子,我又沒有說錯。”
“因為咱們小雨沒娘,你就能把她推下樹?”司大娘盯著墩子,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唉喲司大娘,話也不能這么說,小孩子家家的,互相鬧著玩,哪兒說得上推不推的。”墩子的媽開了口,她是村長的侄兒媳婦,在村里一向是橫著走,不然也不會教出墩子這樣的娃。
“要是鬧著玩,為啥我家小雨都摔得昏過去,也沒人來報個信,要不是路過的人看到,還不知道我們家小雨會怎么樣?”司大娘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哪里會怕她。
糾纏不下,墩子娘便開始耍橫,“推都已經推了,你娃又沒事,你還想咋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