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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海進來,吩咐道:“你去廚房跟李嬸說,再過半個時辰我們就吃晚飯。”吩咐完就進里屋了。
蕭瑮聽了這話不再吃糕點,跟著以寧一道進屋,抬頭看到窗下放了一張藤椅,頓時滿心的疲憊往四肢涌來,他站起身往窗邊走去,假裝不經意地拿起藤椅上的書,順勢躺下就翻起書來,正好翻到以寧今天讀的“七月已過八月來”那一頁,詢問道:“這位先生倒是有趣,不知是何人?”
以寧道:“我也不知道是何人,應該就是尋常的讀書人,或許還活著,或許已經不在了。”
蕭瑮又問:“你從哪兒尋來的這書?”
以寧心里一直把這件事情當做一段奇遇,見他這般問,有心跟他好好講述一番,于是拖著凳子在他跟前坐下,說道:“我前年在老家的時候,我五哥帶我出去玩兒,路過一個書攤,挺熱鬧的一條街,就這個書攤上沒人光顧,我看那賣書的小生長得瘦瘦弱弱十分可憐,就走過去想買他的書,我走近一看吶,難怪他的書攤沒人光顧,他賣的書都是皺巴巴的舊書,有的一看就是被水泡過,墨都化的認不出字來,看那材質字樣也不像是古董,我就問他:‘這位小先生,你攤子上的書這樣舊了,如何能賣的出去?’你猜他回我什么?”
以寧回頭問蕭瑮話,蕭瑮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說話,一時語塞,沉吟道:“他說了什么?”
以寧繼續說:“他說呀:‘我不是在賣書,我是要幫這些書的主人找個知己。’原來這些書并不是他的,我便繼續問他書主人是什么人。那位小先生對我說:‘去年我在這里擺攤賣棗,有位老先生趕著車,剛巧從我這里路過的時候,從車上掉下一筐子書來,我沖出去幫他撿起來,他就要把書都送給我,可我并不識字,老先生見我在這做生意,就托我把這書簍子放在一旁,要是遇上愿意買的人就賣了,或是送了,我就把書簍放在一旁與棗同賣,我的棗都賣光了,書也沒賣出去。眼下農閑,我干脆每天過來,專心擺這書攤子,想幫老先生找到一位知己。’我一聽就去認真翻了那書,先不說文章如何,那字寫得相當俊秀,我看著喜歡,就全部買下了,修修補補,一共整理出了十七本,閑來看看,真是有意思得很。你看這……”
以寧回頭想給蕭瑮指書中有趣的地方,卻發現他閉著眼好像睡著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見他沒有反應,看來的確是睡著了,以寧起身走到床邊,拿了毯子過來給蕭瑮蓋上,看到窗戶開著,怕他吹風受涼,就俯身輕輕將支起的窗戶放下,其實蕭瑮還沒有睡沉,朦朦朧朧之間知道以寧俯在自己身上,他瞇著眼睛能看到她的側臉,小巧精致的鼻子,嘴唇微咬,耳朵上沒有墜子,頭發散著垂下來,玉色的衫子上繡著竹葉,一只手撐著窗沿,一只手關窗戶,細嗅之下,她身上有一股似苦微甜的淡香,有點像是甘草的味道,不是說不吃藥了嘛,怎么身上還是藥香呢,醒來之后問一問才好。想著想著,蕭瑮就睡著了,以寧端著糕點盤子出去,輕輕關上了門。不出所料,方佺就站在門口,看到以寧出來,立馬俯身行禮,以寧小聲對方佺說:“王爺睡下了,不如方大人也去隔壁耳房休息一會兒吧。”
方佺道:“謝過夫人,卑職不敢。”
以寧本來不想勸他,可是看到他眼睛熬得通紅又心生不忍,說道:“這會兒當真有什么事情要你做,也得你有精神啊,王爺我守著,你放心去休息吧,他一醒我就叫你。雪海,你帶方大人去耳房,”以寧一邊跟雪海講話,一邊把手里的糕點盤子遞過去,“服侍方大人吃點東西。”
雪海接過盤子答道:“是。”
方佺見推辭不下,就跟著雪海往耳房去了。
雪海引路:“方大人這邊請。”
“有勞姑娘帶路。”
雪海領方佺進了左邊耳房,碧荷上了茶,擺了幾樣瓜果點心就出去了,雪海一面幫方佺斟茶一面講道:“我們丫鬟值夜都是睡在右邊房里的,這一間還沒有人來休息過,床褥擺件兒都是新的,方大人盡管放心使用。”雪海說完就出去了,方佺一人坐在屋內,一邊喝茶一邊打量,這間屋子不大,左手是床右手是榻,中間香案上擺著一座白瓷三足博山香爐,兩邊擺著時鮮瓜果,墻上掛著稚子春睡圖,床邊立著一架竹編插屏,榻邊是如意百寶架,整間屋子小巧精致,看著很是舒服,他喝了茶又吃了幾口點心,吃完就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天色漸晚,以寧將外屋的燈點上,坐在燈下一邊縫衣服一邊等蕭瑮醒過來,她手上縫的這件府綢的寢衣,本來是母親囑咐要給王爺做的,不過眼下天歌比較缺衣物,所以她就改小了,緊著先給天歌做,反正王爺也不差這一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