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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山寨豐玥跳下車,抱著藍貓就往銅豌豆家跑,這個時候銅豌豆去安排電影院的事了,不在家。
豐玥又跑了幾步,到芝小姐家。
芝小姐家里香煙裊裊,她盤腿坐在一個蒲團上,正在焚香打坐。
“芝小姐!藍貓要化形了!”豐玥急急叫著奔進房間,芝小姐還是上次惠明看到的扮相,一身白衣,干癟如同枯木。
“現(xiàn)在?”芝小姐開了燈,看著藍貓,“啊呦,它這樣不行啊,陰火沸騰,要把它給炸了。”
藍貓本來就昏天暗地天旋地轉,聽到芝小姐說它要爆炸了,喵一聲慘叫,渾身如置火爐,感覺肚皮里一噸tnt爆炸了,在它身體里亂竄,就是找不到出口。
“啊?”豐玥也是第一次遇到這事,亂了方寸,“現(xiàn)在怎么辦?”
“等等,別急,我想想。”芝小姐拔.出頭上的白玉搔頭,快速在地上化了一個八卦,然后搔頭不受她控制朝一側偏去,她看著地上的八卦,喃喃:“坎向,老王!”
豐玥一秒不耽誤,抱著藍貓朝老王家跑去。
她急促敲開老王的磚門,老王探出手來。
“王叔,藍貓要化形了,芝小姐說她吃不住陰火,快死了,你能不能抱她一會兒,用你的極陰寒魂體幫她擋一擋?”
那手擺了擺,示意不行。
藍貓痛苦地發(fā)出貓的凄厲叫聲,已經(jīng)沒有辦法說人話。
“王叔,你不能這么見死不救,會教壞我的。”豐玥放低了聲音,聲音里帶著肅殺氣。
她這話的意思老王立刻懂了,如果他這一次見貓死而不救,那么下一次就是豐玥見他死而不救了。
罷了罷了,本來就不久于鬼世了,就當終結前做一點善事吧。
里面響起金石相撞的聲音,墻壁上的磚頭一塊一塊移開,四塊之后,豐玥把藍貓從這個入口遞進去。
老王接過藍貓,又合上了磚塊。
豐玥松口氣,把兜帽戴上,只覺得心里太急,急出一身冷汗。所以這幾天藍貓的情緒這么反常,就像青春期少女第一次來例假一樣,這是它貓生的一次重大變化。
“沒事了豐玥,小藍會沒事的。”惠明這才有時間跟她說一句話。
“我真的是不夠細心,神經(jīng)大條,它這么反常我還沒察覺出來。早知道這些天就不到陰間來了。”豐玥有點疲倦地說。
她那時候流落鐵圍山,差點沒被這蠻荒之地的一眾惡鬼給撕了,是藍貓和銅豌豆他們護住了她。
后來藍貓一直跟著她,跟她吵嘴鄙視她,但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惠明說:“小藍肯定會沒事的,我在那些修仙小說里看了,這些精怪化成人形的時候都要經(jīng)歷一些小小的劫難,但是最后都能逢兇化吉的。”
豐玥搖頭,“因為那些精怪是你的修仙小說里的主角,主角怎么能死呢?事實是很多精怪沒有熬過化形那一關。”
“小藍會的。”惠明看著豐玥,肯定地說。
豐玥勉強一笑,“你說得對,藍貓是陰間唯一的妖,吉祥物怎么能有事呢?”
征戰(zhàn)的時候身邊很多朋友都死去了,豐玥在漫長的年月里學到的最精通的知識,就是如何與人相離別。
芝小姐這時候走過來,對豐玥說:“丫頭,你在這急也沒用,看它的造化了,還得一些時候,去我那喝茶吧。”
惠明這才顧得上細細打量芝小姐的家,這是個森女的家啊,家具古樸清潔,非常文藝小清新。
茶香裊裊,豐玥在桌子上點了點道謝,接過來喝了。
“銅豌豆最近很忙?”豐玥問。
“我哪兒知道,成天搗鼓他那個電影院,膨脹得不得了。”
豐玥奇怪,“今天有電影,你怎么不去啊?”
“誰還成天看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越看越覺得這鬼地方難呆。你知道上一次銅豌豆那老王八非拉著我去看,竟然演的是我那個年代的破事,拍得爛死了。哪兒有五百多歲的鬼還喜歡看那種東西的。”
惠明驚奇,“芝小姐,你都五百多歲了?”
“啊,老王都一千多歲了。”
惠明忽然想到,“那如果被流放到鐵圍山,不是相當于永生了?”
芝小姐一笑,“永生的唯一方法是輪回。如果有人可以順利地投胎轉世,那理論上來說是可以永生的。但是很多魂都死在了輪回的路上,真正能夠永生的少之又少。我們這種不準入輪回的鬼,就只能在這地方,一直等到死。”
“這樣啊。”惠明這才覺得被流放了挺不好的,不能好好活著,也不能好好死去。他想起從前聽過一個希臘神話,有一個叫做西比爾的預言家女神,不知怎么得罪了宙斯,宙斯賜給她一個不會死的超能力,但是沒有給她不會老的魔法。
她一年一年老下去,老縮成了一團,就是沒有辦法死去。
后來一些孩子們看見她,問說:“西比爾你要什么。”西比爾說:“我要死。”
這個故事是大學時候一個很文藝的同學講給他聽的,他聽了沒什么感受,就覺得怪作的。
但不知道為何記到了現(xiàn)在。這時候才突然覺得挺悲哀的,以一具老朽的身軀享受長生不死,這真的是最大的懲罰。
所以那些爛大街的雞湯說什么“有花堪折直須折”“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說來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芝小姐感慨說:“誰也不知道大限什么時候來,但是老王,一定快了。還沒有哪個鬼比他活得更長過。”
惠明腦海中出現(xiàn)一個像那個神話里的女預言師一樣,老成一枚干枯核桃一樣的形象,想怪不得這個老王脾氣那么不好呢,畫地為牢一千年,擱誰誰不變態(tài)。
老王此刻抱著藍貓,被它撓了不知道多少下,手上胸前血痕道道。
但是他不能放開她,必須用自己身體里的極寒來消解它身上的火氣。藍貓掙扎不已,把老王的衣衫扯成了襤褸不堪的一條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