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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五章
時空回轉(zhuǎn)</h1>
或許人在死之前都會將或短暫或漫長的一生回顧一遍,有千斤重的英國汽車沉入湖心的時候,趙缺月的肺葉里已經(jīng)蓄滿了水。她對著胸口開了一槍,心臟的裂痛幾乎吞噬她全部清醒的意識。
爹爹已經(jīng)被送回了黃州老家養(yǎng)病,娘親有依舊強勢的外祖家做靠山,她這樣決絕慘烈地死了,傅家的人只會以為是他們逼死了她,他們絕對不會,也絕對不能再找趙家的麻煩。
此番去了地府,會是怎樣境遇。她欠了他一條命,她的父親欠了他滿門的血債。如果真能在陰司地獄里見著他,他會怎樣對她?
他那樣的性子,那樣的容貌,在那邊應(yīng)該很過得很好吧,或許,討了孟婆的歡心,判官的青眼,在陰間混個一官半職,也未可知。
她初來乍到,他會親手把她送到十八層地獄嗎?
倘若他還好好活著,一定會是這個時代最優(yōu)秀的青年。她孤身參與學生運動的時候,被鎮(zhèn)壓的軍隊以槍林彈雨掃射,那時候她想,不如就死在這場運動里,他不在這世上,她只不過是游蕩在人間的一縷孤魂。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對她父親濃烈的恨意究竟來自何處,她無數(shù)次質(zhì)問自己,如果一切重來,爹爹命懸一線,千鈞一發(fā)之際,她究竟會不會再次對他開出那一槍。
后來他整個家族枉死背后的真相、血淋淋的事實擺在她面前,而爹爹才是那個罪無可恕的始作俑者,她站在他的立場上,能否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槍一槍慢慢將她的生身父親虐殺。
可是,爹爹的恩師做得天衣無縫,所有的罪證都被抹去,而所有的偽證又如假包換,他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一切的,又是誰將爹爹的齷齪不堪揭露在他面前。如果他從來就不知道這件事,他是不是就能好好地活在這世上。
她一直在自責,如果她能比他先一步知道所有真相,又或者說回到五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開槍對準爹爹的時候,她能夠沖上去護住爹爹,如果非要以命換命,就用她自己的血肉來償還。
算了,何苦想那么多,潮水涌進五臟六腑,她也快要死了,到了地獄里,再向他賠罪。
趙缺月兒時很害怕鬼,從那個人死去的那一刻起,她無比希望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惡靈,哪怕他親自來索命。
人之將死,其幻也真。她好像真得看到了季疏桐,他站在湖底,依舊神氣漂亮,像西方神話里愛與美神之子。季疏桐兒時梳著一條黑辮子,被她用胡鬧地用剪刀絞了之后,便留起利落的短發(fā),更襯得整個人秀頎俊美,他膚色很白,湖水是暗藍色,在他冷艷的面龐上落下粼粼波光,又像是波塞冬的后裔。
身邊的一切都變得很透明,趙缺月如一只雪白天鵝撐開雙臂,緩緩地游向他,頭上的珠釵散落,她的長發(fā)繾綣地鋪在腦后,在水中化作柔曼的海藻,臉上厚厚的一層粉底被湖水融化,那張素凈秀白的臉在游移中愈發(fā)清晰。
她兒時不會游泳,十三歲那年不慎跌進湖中,差點殞去半條命,后來,季疏桐便強按著她學了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