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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鏡心說,當初也沒看出裴太后對平氏姑侄如何滿意,對大皇子家的幾位皇孫倒真是上心。不過,將心比心,李鏡亦是有兒子的人,以后自然也有孫子孫女的。李鏡心下一嘆,道,“如今他們年紀尚小,便依規(guī)矩,還是在宮里住著吧。一則有太后娘娘的顧看,二則到底年紀小,這世間人,哪個不勢利呢。其實,大皇子之事,與孩子們不相干??纱蠡首拥淖锩?,到底也影響了孩子們。待到成年,再賜爵出宮不遲,以后領(lǐng)個差使,安安生生的過日子,未嘗不是福氣?!?
“是啊?!贝蠊飨氲酱蠡首幽且患易?,既是堵心,又不禁有幾多感慨。
李鏡心知大公主說此事必然是裴太后的緣故,晚上與丈夫提了一句,秦鳳儀道,“老老實實的,日子不會差。別個,端看他們自身造化吧。”又與妻子道,“待咱們搬到宮里,多留心永哥兒。哎,那孩子沒什么不好,以往見他,也覺著是個心思周正的。只是,他那個胎記,怕是會被有心人利用?!?
李鏡道,“放心吧,這事有我呢?!?
秦鳳儀點點頭,抱著媳婦蹭了蹭。小五郎大叫,“爹,你擠著我啦!”
“唉喲,沒看到五郎啊,你怎么也在床上啊?!边B忙將快擠扁的小兒子從媳婦的被窩里拎出來復(fù)元。
小五郎嘟著個嘴,給他爹擠的不輕,“我一直在啊,爹你沒看到我!”
“都說了睡覺不要把頭也鉆被子里去,你本來就小,頭也蓋被子里去,哪里看得到啊?!鼻伉P儀瞇著眼睛仔細看一看五兒子的小臉兒,擔憂道,“這可怎么辦,鼻梁好像壓扁了?”
“真的?”小五郎嚇一跳,立刻就要光屁股跳下床找鏡子看自己鼻子有沒有被壓扁,秦鳳儀連忙把五兒子撈回被窩暖著,哄他道,“沒扁沒扁,爹逗你玩兒呢?!?
小五郎是個執(zhí)拗性子,寧信自己眼,不信他爹嘴,最終還是鬧騰著要來個小靶鏡看了一回自己的小臉兒,發(fā)現(xiàn)鼻子沒扁,此方安心繼續(xù)睡覺。不過,第二天以“聽到他爹的秘密”為名,敲詐了他爹二十兩銀子。若是他爹不給,小五郎便歪著個臉斜著個臉,一幅欠扁模樣威脅他爹,“那我見著阿永堂兄,就不曉得會不會禿魯嘴啦~”
有這樣的熊兒子,秦鳳儀對于做皇帝的事才算提起了一絲精神。秦鳳儀對媳婦道,“看著咱小五這倒霉孩子,也得打起精神來呀?!?
“誰倒霉孩子啦~”李鏡不愛聽這話,她覺著自家小五郎特可愛,特招人疼~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禮部內(nèi)務(wù)司欽天監(jiān)準備著登基事宜,秦鳳儀已經(jīng)開始巡視了在京的諸營人手,同時,令工部再一次的調(diào)征糧草,同時,下嚴令,完全自蜀地、陜甘,全方位的切斷與北疆的貿(mào)易:但有私自與北疆貿(mào)易者,一經(jīng)查實,闔族抄家!
秦鳳儀一系列的動作令內(nèi)閣擔憂,鄭相還在秦鳳儀面前敲邊鼓的打聽過,秦鳳儀擺擺手,“行了,有話直說,怎么倒鬼鬼祟祟的?”
鄭相便直說了,“老臣看殿下巡視兵馬,可是要有出征之意?”盡管秦鳳儀登基在即,盡管秦鳳儀登基之事由內(nèi)閣主導(dǎo),多少人現(xiàn)下都對秦鳳儀改了稱呼,唯鄭相,秦鳳儀一日不曾登基,他仍稱秦鳳儀為“殿下”,而非“陛下”。
“對。”秦鳳儀并不否認,這事原也是要與鄭相商量的,秦鳳儀道,“待登基之后,我便親率大軍去北疆,平叛北蠻,迎回陛下?!?
鄭相并未急著反對,只是,神色間難免有濃濃的擔憂。鄭相道,“今北蠻人說陛下身陷北蠻,到底如何,還需確認。不提先帝當年慘痛之事,陛下萬金之軀,皆因南巡,方身陷險境。殿下初初登基,朝局未穩(wěn),此時率軍親征,老臣委實不大放心?!?
鄭相神色懇切,言語間亦是真摯關(guān)懷,秦鳳儀道,“鄭相的意思,我都明白。鄭相的擔憂,我也理解。鄭相放心,在西南時,我亦曾親率大軍出戰(zhàn),對戰(zhàn)事有些經(jīng)驗。此次去北疆,一為確定陛下安危,二則便是北疆局勢,自去歲至今,已有半年之久,這場戰(zhàn)事,不好再拖了。平郡王是沙場宿將,有他在,北疆還是能穩(wěn)得住的??善郊已巯碌那樾?,鄭相心里也是清楚的。平家憂懼大皇子與平皇后之事,還有平琳之罪,便是平郡王,也謹慎的過了頭。”
秦鳳儀沉聲道,“這場戰(zhàn)事,早該結(jié)束的?!?
話至此時,鄭相也沒有再勸之語,只是,鄭相再一次行了大禮,沉聲道,“請陛下出征前,冊世子為東宮!”
秦鳳儀當真是瞠目結(jié)舌了,張張嘴,問,“你,你這老頭兒,不會是做好我回不來的準備了吧?”
鄭相嘆道,“殿下如此想我,可見老臣擁立殿下之事,影響了殿下對老臣的觀感啊?!?
“殿下,陛下對我有莫大恩情,老臣縱是百死也難報一二。但,老臣是朝廷的首輔,老臣與殿下,也相識多年,老臣想與殿下說幾句心里話?!编嵪嗌n老的雙眸中透出一絲悲哀,道,“帝王開創(chuàng)江山,但,任何時候,若帝王遇險,從未有以江山交換帝王的先例。這是事實。老臣不想說什么花言巧語為自己分辨,老臣對陛下之愧,怕是以后九泉之下也還不清了。朝中有老臣這樣鐵石心腸的首輔,還請殿下北征時必要珍重己身,平安歸來!”
鄭相說著,一個頭深深的叩了下去,額頭觸地,砸出沉悶聲響。
秦鳳儀連忙起身扶起鄭相,道,“看你,明明是你對我鐵石心腸,你這么一磕,便顯得我沒理啦。”
秦鳳儀還要再說點兒啥,結(jié)果,見青紫著額頭的老首輔已是淚流滿面,秦鳳儀嚇一跳,連忙勸道,“誒,你,你可別這樣啊。這也不值當啊,咱們就隨口說說……唉呀,我都還沒北征哪,鄭相你哭啥啊?”手忙腳亂的給老首輔擦眼淚。
鄭相狠狠的抽了一鼻子,哽咽中包含著莫大辛酸,鄭相泫然若泣,“給你們老景家做首輔,實在太不容易了。”
一個想做千古名臣的首輔,結(jié)果,任上丟了皇帝,這叫后世史學(xué)大家怎么寫他啊!
如今,秦鳳儀還沒登基呢就想著北征了,如果秦鳳儀再出事……一想到自己生前身后名,鄭相就恨不能大哭一場。
他這首輔做的,實在太憋屈啦~以前,方閣老剛剛告老,鄭相剛剛升為內(nèi)閣首輔,鄭相的理想是在自己告老后可以寫一本書,書名就叫《我做首輔這些年》,現(xiàn)在,鄭相悲哀的發(fā)現(xiàn),他就是寫書也只能寫《總是丟皇帝怎么破》這種丟人現(xiàn)眼的書了。
一念及此,鄭相便忍不住淚盈于睫,為理想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