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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釗搖頭,章顏嘆道,“那么,怕陛下只是試探殿下的意思了。”如果真有什么,這樣要緊的事,景川侯沒有不與李釗暗示一二的道理。
李釗道,“咱們也不必急,我看,殿下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章顏嘆,“太可惜了。”
李釗亦覺可惜,但秦鳳儀能權(quán)掌西南,這些年歷練下來,心志見識更非常人可比,看秦鳳儀半點兒不急,二人雖覺可惜,但心里也明白,陛下突然這樣問,的確是試探成分居多,倘真大咧咧的應(yīng)下來,那也忒實在了。只是,陛下已年過五旬,仍未立儲,其意若何,反正,在章顏李釗看來,陛下這絕對不是滿意大皇子的意思,反是他們這一位,這些年,內(nèi)平南夷,外征交趾,收復(fù)云貴,戰(zhàn)功赫赫。再有安民撫民,他們這一位都是獨一份兒。倘秦鳳儀無能無才,這儲位他們想也不會想,可秦鳳儀明明出身才干皆是一等一,倘就此失去儲位,簡直天理不容!
因為景安帝提及儲位,二人身為秦鳳儀的超級心腹,一時皆是心思奔騰,思量萬千。
李釗隨秦鳳儀回鳳凰城后,還特意同妹妹說了這事,讓妹妹好生給秦鳳儀順順毛,別一見皇帝陛下就跟見了三輩子的仇人似的,便是為大陽,也得多想想,是不是?
李鏡聽聞景安帝竟與秦鳳儀提及儲位,哪里有不問秦鳳儀的。章顏李釗都不好細(xì)問他,李鏡卻無此顧忌,細(xì)細(xì)的問了丈夫。秦鳳儀擺擺手,“他的話,你一句都不必信。”
李鏡結(jié)合景安帝兩番提及此事,輕聲道,“陛下也許并不是在試探你。如果是試探,陛下不會提第二次的。”
“那我也不信。”秦鳳儀靠在榻上,雙眸輕闔,輕聲道,“我不想做他的儲君。”我的母親,用生命生我,養(yǎng)我。
李鏡握住丈夫的手,知道他是忘不了婆婆的事。李鏡道,“無妨,不做便不做。”若是十年前,李鏡斷然說不出這樣的話,但現(xiàn)下,自家相公據(jù)西南半壁,景安帝也不可能來削南夷的藩。現(xiàn)下該為難的,不是他們,而應(yīng)該是景安帝才對。就是章顏的觀點,李鏡在儲位上也是一樣的看法,倘景安帝滿意大皇子,早該立大皇子了,焉能等到現(xiàn)下?
李鏡與丈夫道,“別這個沒精打彩的了,我有事與你商議。”
秦鳳儀原以為媳婦也要批評他沒順竿做這個儲君呢,沒想到媳婦這般善解人意,當(dāng)下精神大振,睜開眼坐直身子問,“什么事,只管說來。”
“是母親的事。”李鏡道,“這些年了,咱們都是在自家小祠堂供奉母親。以前咱們剛來南夷,諸事忙亂,千頭萬緒,主要也是,咱們這里不太平,能把母親供奉在哪里呢?如今總算小有基業(yè),孩子們也大了,母親雖在揚州入土為安,咱們做兒女的,也該有咱們的心意。我想著,不如從內(nèi)庫里拿出些銀錢來,給母親蓋座廟,以后也可常去祭拜。”
李鏡道,“這事兒,在我心里頭這些日子了,廟宇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慈恩寺。”
“你這主意好。”秦鳳儀自然是愿意的,心下愈覺媳婦貼心。
李鏡雖則不急著丈夫去爭儲位,但此位,李鏡又絕不會拱手讓給大皇子,她就要用這慈恩寺給京里的百官提個醒,誰才是皇朝的元嫡血統(tǒng)。
大半個月后,大陽就在趙長史馮將軍等人的護送下回了鳳凰城。
李鏡正張羅著建慈恩寺的事,大陽是個好奇心重的,說了些一直送祖父到湖南的事,他就打聽起慈恩寺的事情來。說來,他爹娘雖然也時常往廟里觀里布施些個,卻不是愛求神拜佛之人,便是大陽,在父母的教導(dǎo)下,對宗教向來是尊重而不沉迷。不過,好端端的,怎么爹娘倒建起廟來,必然是有緣故的。大陽問他爹時,他爹只說,“小孩子家,瞎打聽什么。出去這些天,功課有沒有落下?”拿考察功課威脅兒子。
大陽就去就他娘了,他娘便沒瞞他,直接與他略說了說柳王妃之事,李鏡道,“這些事,你聽一聽便罷了。這是長輩們的事,與你們小輩無干。”
大陽簡直驚呆了,他完全不曉得,他一向祟敬的祖父竟然曾經(jīng)為了帝位拋棄了自己的親祖母……大陽一時很有些緩不過神,好幾天沒精神。秦鳳儀知曉此事后埋怨妻子,“大陽還小,如何要與他說這個?”
“他已到了懂事的年紀(jì),早晚都會知道,與其叫別人說,不如我們告訴他。”李鏡老神在在,“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
李鏡后來又與兒子長談了一回,李鏡道,“人這一輩子,不可能都是光明的時刻。陛下與你祖母之事,我讓你不要多想,便是因此事太過復(fù)雜,既事涉長輩,而且,當(dāng)年到底是個什么形勢,我與你爹那時候都沒出生哪,何況你了。你祖父與你祖母的事,是他們的事,你只要想,你祖父對你好不好,就行了。”
“自然是好的。”大陽眼神有些黯淡,情緒亦是不高。
“那便是了。”李鏡想摸摸兒子的頭,終是沒有動,大陽是世子,以后是要承繼基業(yè)的,而李鏡對長子的冀望更深,她希望,兒子心性上的成長要更快些,再快些。李鏡道,“你祖父,與你祖母、你爹,終是有歉疚的。但,他對你,一直非常喜愛,沒有半點不好。大陽,這是你們的祖孫情分。”
大陽仍有些似懂非懂,李鏡讓他自己琢磨去了,孩子不是一瞬間便能長大的,在長大的過程中,必然要有各式各樣的經(jīng)歷,而這些經(jīng)歷,是父母所不能替代的。李鏡向來只負(fù)責(zé)引導(dǎo),其他的,就看孩子們自己了。
大陽還沒弄明白祖父母之間的事,忽然自江西傳來的惡耗,御駕經(jīng)江西龍虎山腳時,遇山石崩裂,不幸罹難。連帶著景安帝、景川侯,全都遇難了。
大陽聽聞此事,祖父品德有暇之事再顧不得想,不論祖父還是外祖父,都是待他極好的,大陽只覺傷心至極,哇的一聲就哭了。
大陽這能哭出來的,還是好的,他爹倒是沒哭,他爹驟聞此事,心下大痛,低頭一口血便吐了出來。麾下諸臣原就給景安帝遇難的消息驚的六神無主,如今見秦鳳儀如此,更是面色大變,再顧不得景安帝如何,立刻大聲宣來太醫(yī),又紛紛上前勸起秦鳳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