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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剪刀,歐陽頓了頓。他略帶遲疑的問鄭源:“真的要剃光,要不還是幫你修短吧?”
“不用。剃了涼快。”鄭源目視前方,毫不猶豫地回答。
歐陽不再言語。先用剪刀把所有的頭發剪到半公分長短,然后涂上剃須膏,再用剃刀從右側開始一寸寸的將頭發剃掉,露出青色的頭皮。
嬉皮笑臉、強顏歡笑的鄭源很可怕,沉默寡言、一本正經的鄭源更可怕。歐陽小心翼翼地的進行著自己的任務。
沉默中,他突然輕聲說:“幫人剃頭發,這還是……十年來頭一回。”
歐陽說的十年前那一次,是幫他弟弟剃頭發。那年,剛上小學的歐陽文端在和同學打鬧時,黏了一大塊泡泡糖在頭發上,怎么洗都洗不掉。本來就是留著寸頭的他,被歐陽剃了個小光頭,傷心地大哭一場。
鄭源沒有接話。他坐得端正,目視前方。
歐陽收起回憶,繼續小心翼翼地完成任務,直至所有頭發被剃得干干凈凈。
“好了。”他放下剃刀,用手指輕拂過青色的頭皮,清理著腦袋上殘留的碎發。這一刻,他的思緒像是打了死結,只能重復著這最后一個步驟,直到他的雙手反復的緩緩的撫摸著鄭源的頭頂。剃刀剛剛剃過的皮膚,卻帶著些刺刺的手感。他注視著鄭源的頭頂,覺得無比陌生。雙手的手指越過耳側,覆上他看不見的雙眼。
他多希望他們能夠變得盲目,讓其他所有事情變得不值一提。但是,真的可以嗎?
鄭源不自覺的眨眨眼睛,閉上雙眼。睫毛閃動著掃過歐陽的掌心,他似乎看見歐陽右掌心那條斷掌紋,直戳戳刺到他心里去。
好像,一切都是命。人們在顛沛流離中想要找到一絲平衡,先要讓自己、讓別人如愿。但總有那么一些障礙橫在面前,無法逾越。這個障礙,可能是不可阻擋的現實,更多的是自己心里永遠無法邁過的一道坎。這樣的障礙越堆越高,直到有一天,生活中轉彎的可能性越來越少。即便一條道走到黑,也怨不得任何人。
意識到這點的鄭源像一只泄了氣的氣球,沒滋沒味兒地說了句:“我知道。”
歐陽垂下雙手,一瞬間沒有明白鄭源的意思。之后他想起自己方才說過的話,才意識到鄭源指的是什么。
幫弟弟剃頭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這次,恐怕歐陽自己都很難想起,他也從沒告訴過鄭源。鄭源的這句“我知道”,讓他不明就里。
“你已經不記得我怎么知道這件事?”鄭源放棄了方才端正的坐姿,再次弓起背,伸手摩挲著光禿禿的禿頂,搶白道,“5月23日。今天的天氣出乎意料的熱…你絕對猜不出來我前天做了什么。歐陽文端的頭發被我剃個精光。看到鏡子里的光頭,我從沒見過他哭得那么兇。你說我是不是挺對不住他?可是被口香糖粘在頭發上,不剪掉也沒別的辦法。最后只好買了頂帽子安慰他。他這兩天都沒和我說一句話…”
歐陽愣住了。他想要確認鄭源的話里真正的含義。鄭源卻沒有給他機會。他甩了甩手,脫掉運動服,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猶豫片刻便扒拉著脖子上殘留的發茬,走回自己的房間。
一陣叮當作響后,鄭源從房間里回到客廳,就手將一摞信封扔在餐桌上。
“你的信還給你。”說完這句話,他重新看向歐陽,不給自己任何思考的時間,說道:“你想讓我告訴你什么?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這輩子只喜歡過你。我搞不懂你,但是又舍不得你。我感覺我一直在拼一張拼湊不完的地圖,還他媽的迷了路!”
☆、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