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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前那次走出報社,他的心里還有一絲留戀。而現在,他只感到解脫。
好像一個漫長的滑稽劇,終于謝幕。
心里一半的感慨架在空虛之上,在騎車離開報社大院的那一刻,哐當一聲落了地。
辭了好。他在心里默念兩遍,意識到裸辭之后的沒著沒落,不知為什么,卻多了一份安心。
在新聞行業摸爬滾打三年多,他不怕找不到工作,只需要考慮清楚下一步。
車子騎到半路,他一只腳撐在馬路牙子上給老鄭打了個電話,簡單匯報了辭職的事情。辜負了老鄭的苦心,他心里過意不去。
老鄭那邊傳來類似廣場舞伴奏般莫名其妙的音樂。沉默了頃刻,他對鄭源說,你想好了,要是想試試新媒體,就來我這兒。
鄭源感謝著掛了電話。
心里剩下的一半感慨變成困倦,沒心思再去思考工作的問題。
鉛灰色的天光愈加發暗。風雨欲來,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腳步,路邊的小販兜售起透明折疊雨傘和漏洞涼拖鞋。
鄭源出神的盯著地攤上花花綠綠的雜貨愣了愣,招呼小販遞給他兩把折疊傘,一把純透明,一把亮黃色。十五塊錢一把。好看。洗眼。洗腦。
把折疊傘塞進白色紙袋,鄭源焦躁地咬著下嘴唇,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打了兩次無人接聽。
他接過小販找零的二十元錢塞進褲子口袋,道了聲謝。再次騎著車子混進放學回家的中學生車群中,天藍色的校服在昏暗的天空下異常鮮艷。鄭源第一次如此無法忍受這群充滿荷爾蒙的生物。他加快腳下的節奏,穿過自行車群,一路向龍潭湖騎去。
進門前,他在想歐陽會不會還坐在沙發上等他。
進門后,他看見歐陽正坐在餐桌旁,專注地用一把刻刀在面前的畫板上刻畫著什么。記得歐陽之前似乎提到過幫同學的忙做一套版畫主題的筆記本。
歐陽發現他回來,抬起頭跟他簡單打個招呼,便繼續忙著手中的事情。及至鄭源換了衣服洗把臉,癱坐在身后的沙發上時,他才像反應過來似得,回頭說了句:“今天真早。”
嗯。鄭源答應著,避開歐陽的目光。沉默中想起心虛的并不應該是自己,便調轉眼神接住歐陽探詢的視線,想要張嘴找些話來說,卻又卡殼了。
“采訪順利嗎?”見鄭源沒說話,歐陽先開口了。雖然只說出了簡單的五個字,他的目光同時在鄭源的臉上不斷地流轉,想要抓住他每一絲感情的流露和變化。但也察覺出鄭源那看似平淡無奇的眼神里潛伏的戒備和動搖。
如此被打量,讓鄭源極其不舒服。現在和歐陽之間的關系似近非近,似遠非遠。焦慮和疲倦的角力之后,他甩甩腦袋,垂下頭,說道:“還成。”
歐陽點點頭。“還成”兩個字,包含了太多含義。以前,鄭源還跑社會新聞時,每次被問及采訪任務,總是能說出一堆話語。而現在這種模棱兩可態度,已經成為鄭源應對他的方法。
他繼續手里的刻畫,借此保持思考。他想要再強勢些,把一切都問清楚講明白。還沒開口,暴雨襲來前灰褐色的狂風拍打著客廳破舊的對開式玻璃窗,發出一聲巨響,截斷他還沒說出的話。
鄭源起身關上窗戶,揉了揉滿是汗水的頭發。不再明亮的天光下,他轉身看見歐陽專注的側臉,很熟悉,又很陌生。歐陽纖長的手指在灰白色的版畫紙上緩緩移動。
鄭源曾經一度懷疑自己對那雙手的溫度著了魔,以至于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