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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層，原本為雷靈氣對決而備下的擂臺早已消失不見，遍地劫雷，一切生靈都被劈得飛灰湮滅。

第九層，由冰靈氣幻化出的冰雪世界中立著一道緋紅色的身影，蕭瑟孤獨。

她睜開眼，看向季樾，“青云之巔，姬翡在那里，你等我一下——”

季樾猛然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簡彤凝視季樾片刻，唇瓣翕合卻到底沒能說出拒絕的話，另一只手劃破虛空，拉著季樾穿越浩瀚無邊的星海。

她試圖直達逐日秘境第九層，卻發現那里的通路被魔氣封印了，不得已只好來到了第八層。

劫雷發現了她這個周身靈氣明顯異常的擊殺目標，霎時活躍起來，落雷如瀑。

季樾待要出手硬抗，簡彤卻一把將他拽回身邊，看著西方從容道：“初代佛子，借我功德一用！”

“臥——臥彌陀佛！”

天邊傳來一聲肉疼的嘆息，浮空文字當即出現——

【簡彤的一萬個要求，當前進度：9991/10000】，-1，-1，-1……”

簡彤拉著季樾的手，快速在密集到幾乎一道道相接的劫雷中穿行。

兩人上方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金云，像吸水的海綿一樣吞噬了來勢洶洶的劫雷，偶爾有一兩道劫雷僥幸穿透金云，季樾周身便會有淡金色光芒悄然涌起，將劫雷一卷，隨即消失。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于走到了秘境第八層唯一一個放晴的角落。

簡彤單手劃開虛空，牽著季樾成功進入第九層。

……

雙腳落地，踩在柔軟厚實的雪堆上，發出擠壓的吱吱聲。

季樾撐起那把墨綠紙傘，為簡彤擋住了漫天的風雪。

一片純白連個腳印也無的空曠雪地里，身穿緋紅華服的人側身朝兩人看過來，視線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掠過，輕輕撇嘴。

他等了會兒，見簡彤沒主動打招呼，冷哼一聲，“重色輕友。”

簡彤理直氣壯地點頭，“換你你也這樣，姬箬。”

為了假扮姬翡還特意打了腮紅增加起色的姬箬：……

季樾眼底露出一絲笑意，周身猛然間金光大作，和從雪地中鉆出來的姬翡激烈交戰，眨眼就是三百回合。

簡彤則在叫破姬箬的偽裝后，自覺走到一旁，給兩人騰出了戰場。

姬翡偷襲未果，身影撤回到姬箬身旁，紅衣似火，氣焰張艷。

他揚起下巴道：“老禿驢，許久不見，別來無恙？知道你這次轉世成冰靈根，本尊特意把這第九層定成了冰靈氣專屬，為的，就是和你決一死戰。”

哦豁，有故事，簡彤聞言挑眉。

內測的年賽副本、即逐日秘境一共九層，除了第一層以外，每往上一層就會變幻一個靈根進行考驗，靈氣順序可打亂，但絕不可能共存。

擱現在是考驗團隊合作，擱在一千年前，她是靠瘋狂氪金將各個職業刷到滿級、點亮所有技能。

她回想攻略時，季樾卻不解地問了句，“為什么？當年你被封印，我剛好轉世為凡人，并未參與那場大戰，你找錯人了。”

姬翡勾唇邪邪一笑，“還能為什么？當然是要讓簡彤看清楚，我，魔神的化身，姬翡，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簡彤：？？？

季樾：……

聲音落下之際，平地起風，卷動風雪激揚。

一黑一紅兩道遒勁身影在虛無的白色中閃電般交手，眨眼又是三百個回合。

這一戰，兩人打得昏天黑地，雪山崩塌。

這一戰，簡彤看得百無聊賴，圍著姬箬堆了一圈雪人。

姬箬：……

他看了眼似乎根本沒有停手之意的神魔二人，一邊咳血一邊虛弱地問簡彤，“你一點也不擔心嗎？”

簡彤笑笑，又堆好一個雪人。

她拍拍雪人的腦袋，靈氣灌入，雪人忽然裂開嘴，嘻嘻笑了幾聲。

姬箬無語地翻個白眼，“你幾歲了，無聊。還有，別用那種悲傷的眼神看我，仿佛你養的小動物要死了一樣。”

簡彤仍在笑，看向他的眼神卻一瞬黯然，“這些雪人是我送你的臨別禮物，希望來生，你可以像它們一樣，活得簡單開心。”

姬箬猛咳了幾聲，呸呸吐血，“你的意思是詛咒我以后冬天生，春天化，不僅短命還傻？”

簡彤：……

我第一眼就沒看錯，你果然有毒！

簡彤沒再說什么，只靜靜地看著姬箬。

姬箬卻忽然不咳了。

此時的他臉頰紅潤，神采飛揚，欣喜地看向風雪中動作迅捷、表情桀驁的紅色身影，大聲道：“姬翡，謝謝你！謝謝你即使那么討厭我，還是讓我完完整整地活了這一場！”

“雖然不能親眼看到你蘇醒后的風姿，但我依然會為你驕傲，自豪！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會在你的神魂中繼續存在！我要看著你，一統三界，振興魔族！”

當雪人之中的身影消散時，這句話被狂風大雪卷著，吹過冰河谷底，越過雪山之巔。

姬翡在半空中目送姬箬離去，仰頭大笑三聲。

早已停手的季樾微微蹙眉，“你和我纏斗，是為了回避他的消亡？”

姬翡搖頭，又點頭，最后苦笑，“誰知道呢，或許是覺得做人挺好，舍不得讓那個我死掉？也可能是單純地嫉妒你，投胎去對了陣營，可以一直陪在簡彤身邊，假借好友的名義，這樣那樣。”

季樾抿唇一笑，“看破何必說破，所以說你們魔就是不講究。”

簡彤狂抽嘴角：喂，我能聽到好嗎？

三人間氣氛詭異地沉默下來。

少時，將整個修仙界攪得腥風血雨的魔主匆忙從下層趕來，跪在姬翡下方，雙手奉上一顆純黑的心臟。

他激動地高聲疾呼，“魔神大人！這是您失去的心，我們終于奪回來了！只要收回姬箬那一縷殘魂，您就可以徹底蘇醒，帶領我泱泱魔族好男兒，一統三界！不，一統三千界！”

聽著魔主蕩漾的笑聲，姬翡一哂，“有病吧？你說統就統，你問過我的意思嗎？”

魔主：？？？

愣神片刻，魔主眉毛一擰，面色猙獰道：“原來是你？你算什么東西，不過是魔神大人的萬千分神之一，還臭不要臉地故意投胎到人類肚子里去！要不是我萬里迢迢去將你救回來，今天哪還有你說話的份！”

魔主看了眼雪人中遺落的姬箬的衣服，眼中狂喜，“他終于死了！終于死了！魔神大人啊，您的神魂即將歸位！您睜開眼睛看看吧，這三界即將淪為您的屠宰場，我就是您最最忠誠的奴仆！”

簡彤盯著跪在她不遠處的魔主，忍不住感慨，“不僅有病，還病得不輕啊！”

“賤人，我們男人說話，這里頭哪有你插嘴的資格！”

魔主怒喝一聲，起身揮著魔斧沖向簡彤，季樾身形一動，轉瞬便出現在簡彤身前，單手擋住了魔主的攻擊。

一個渾身蒸騰著至黑魔氣，一個遍體縈繞著淡金色佛光，兩人一觸即離，緊跟著又激斗在一起。

……

饕風虐雪中，姬翡在半空朝簡彤招了招手。

簡彤心念一動，整個人踏空而行，緩步走到了他身邊。

姬翡將他的本命法寶——那面銅鏡遞給簡彤，笑著解釋，“我上次試驗過了，以你的實力，只要用此物刺入我的眉心，就能將我徹底殺死。”

“那是真正的死亡，一絲殘魂也不剩。你放心，這次我不會還手，也不會逃走。”

簡彤心里泛起苦澀，然后她很快就平靜下來，“你想好了？寧愿塵歸塵土歸土，也不愿意繼續當你至高無上的魔神？”

姬翡點頭，注視著一小塊兒肉眼難見的神魂碎片從姬箬的衣服下飛出，鉆入他眉心，搖頭催促道：“快動手吧，再磨蹭一會兒，可能就是我對你動手了。”

說話間，一絲猩紅已經漫上了他的眼底，頭頂也鼓起兩個小鼓包，似有犄角即將破皮而出。

簡彤伸手接過那面銅鏡，緊緊握住，抬手，一點一點指向他的眉心。

她看著姬翡的眼睛，又似乎在透過他的眼睛，看向無數人。

化神的神識一瞬散開。

她看到了留在秘境第七層的風絮已經打敗了入魔的絡呆子，一身是傷地躺在地上，好在性命無憂。

季棉、簡家人、那藍、大金和水星的玩家們正一起驅趕入侵的魔修，尋找離開秘境的傳送陣。

修仙界戰火紛飛，生靈涂炭，兩個末法世界的凡人絕望地仰望著天空，等待滅世浩劫的來臨……

簡彤無奈一笑，“姬翡，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姬翡眼底的猩紅強行褪去一絲，“你……快說。”

“那什么，我是真的不想當英雄啊，作為獨生女，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千金，驕縱任性自私不講理，懂吧？”

姬翡不斷隆起的犄角冷不防勢頭一滯。

他整個魔都聽懵了，一臉茫然，“啊？”

簡彤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看到云層上的那輪紅日了嗎？它剛才突然飛到你身后，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還誘惑我。”

“它說——來啊，我就是你夢寐以求的回家之路，快走向我，離開這里，去見你朝思暮想的親人……”

懵逼過后再次開始魔化的姬翡：……？

簡彤笑笑，也不指望他一個本土魔神，真能聽懂她一個穿越人士的辛酸。

她繞過姬翡，朝那扇跨越千年的時空之門走過去，邊走邊絮叨，“我來了，你倒是開門啊？”

紅日微微掀開一條黑縫，說時遲那時快，簡彤當即拿著姬翡的銅鏡使勁往上一戳——

“去你碼的時空大門，騙鬼呢！”

“這一看就是虛空獸的血盆大口！”

“哪個活膩歪的，敢幫器靈那王八蛋來坑我，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黑縫瞬間長大，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霧草怎么又是你？早知道是你，我才不跑這一趟呢！我走了，你記得來玩啊，多帶點好吃的嗷嗷嗷！”

一輪紅日眨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逐日秘境外，兩個末法世界的天空直播了這詭異的一幕。

人群中寂靜無聲。

而后，無數人親眼目睹了令他們心中鈍痛、鼻尖發酸的一幕——

簡彤回身抱住了幾乎完全魔化的姬翡，溫柔笑道：“天道那個兔崽子肯定心理殘缺了，居然想讓我和你共歸于盡，我有個大膽的提議，你愿意陪我賭一場嗎，我親愛的摯友。”

姬翡聽到“摯友”兩個字，腦海中閃過一剎清明，輕輕“嗯”了一聲。

化神靈氣從簡彤體內絲絲溢出，將已經變成魔神的姬翡包裹起來，一層又一層，如同一個巨大的蠶繭。

至黑的魔氣逐漸被化神靈氣壓下，簡彤的雙眼也隨之慢慢地模糊了焦距。

失去意識的最后一秒，簡彤看到季樾一劍刺穿了魔主的眉心，將他打得神魂破散。

兩人目光短暫地相接，她只來得及無聲一笑，權作告別。

“哎……”

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啊，很長很長，一覺睡醒，我回到了原本該在的地方。

半空中，簡彤的嘆息聲隨風而逝，相擁的兩道身影也脫力分開，紛紛下墜。

季樾飛身而上，一手摟住簡彤，將她小心翼翼地托在懷里，一手拎著姬翡的衣領，不客氣地甩來甩去。

兩個人，一個被神力壓制陷入永久的沉睡，一個失去神力變成了一具無法醒來的軀殼。

這就是他苦苦追求的結局嗎？

季樾平緩下落時看向西方天際，周身縈繞起淡淡金光，“看夠熱鬧了嗎？說吧，怎么才能讓她蘇醒？”

隱身隱了個寂寞的初代佛子：……

他索性現身，朝季樾客氣地宣了個佛禮，“即使要拿命換，你也愿意嗎？”

季樾單手摟緊了懷中熟睡的簡彤，輕笑道：“拿你的命來換嗎？”

初代佛子：！！！

有毒！

罪過罪過，他不是說這一代佛子，而是這個簡彤絕對有毒！

初代佛子再不賣關子，直言不諱道：“只要有足夠的功德，就可以逆轉因果，但我們佛子不過百世善人，那點功德也就夠簡彤搶、咳咳借過去擋擋劫雷，不夠用的。”

季樾追問：“那怎么才夠？”

初代佛子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除非真佛轉世，拿畢生功德去填，但真佛都修成真佛了，他老人家除非瘋了，才會舍棄一身修為只為了救一個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她是我喜歡的人。”

季樾雙腳落地，一手毫不遲疑地丟掉某人，然后雙手小心翼翼地圈住了懷里的簡彤，仿佛她比這風中的雪花還脆弱，一碰就碎。

初代佛子沒忍住，像個反派那樣嗤了一聲，“你喜歡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呃。”

這一代佛子居然是真佛轉世？降維打擊？還為情所困？

彼時，季樾周身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澄澈柔和的金色光芒，頃刻便將他和簡彤籠罩起來。

掛在胸口的玉佛徐徐浮起，面向季樾，奶聲奶氣地問，“你決定了？”

季樾點頭。

“即便之后會變成一個凡人亦不悔？”

“不悔。”

“我明白了，我是你，你卻早已不是我，我尊重你的選擇。”

玉佛輕聲碎裂，兩人周身金光大盛。

地球和水星的天空中，當刺眼的金光消散后，眾人睜開眼，視線中已經沒了那兩人的身影。

……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簡彤）第一個成功渡劫飛升，獲得特殊稱號”天選之子“。】

半空中，黑壓壓的劫云悄然散去，祥云浮現，鳳舞龍蟠，隱隱有動聽的仙樂縈繞于耳間。

簡彤欣賞完游戲里絕美的化神特效，看了眼自己在內測期間已然全屬性升至滿級的個人面板，越發期待三日之后《上青云》的正式開服。

她打了個哈欠，含糊道：“退出登錄。”

順利下線。

天快亮了，她還要早起給奶奶準備壽宴的禮物，連忙爬出游戲倉，撲到床上倒頭就睡。

半睡半醒中，她夢到自己穿進了游戲里，那是一千年后的一個春夏秋冬……<script>chapter1();</script>